●魏世通
儿子五岁那年,我在书店的童书区偶然翻到一本《闪闪的红星》。绘本的封面上,潘冬子的眼睛炯炯有神。我小时候看过相关电影,至今还记得那句“红星闪闪放光彩”。犹豫了一下,我把绘本放进了购物车,不是给儿子买的,而是给我买的。
晚上拆开塑封,儿子凑过来问:“爸爸,这是什么书?”
“一个叫潘冬子的小男孩的故事。”
“跟我一样大的小男孩吗?”
我点点头。他立刻爬到我的腿上,小手按着书页说:“那你讲给我听吧!”
潘冬子的父亲参加了红军,母亲在家乡掩护游击队开展斗争。读到潘冬子被恶霸胡汉三吊在树上痛打那页,儿子突然攥紧我的手指,小声问:“爸爸,他疼不疼?”
“疼。”
“那他为什么不哭?”
我愣了一下。是啊,他为什么不哭?讲到后面,潘冬子给山上的红军送盐,机智勇敢地闯过敌人设的关卡。儿子听得很认真,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沉静的、若有所思的光。
讲完故事,合上书后,儿子没像往常那样缠着我再讲一本,只是把这本书抱在胸前,说:“潘冬子好厉害。”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本书拨动了他心底从未被触碰过的那根弦。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陆续读了好几本这样的绘本。《小交通员》里的立安小小年纪就帮地下党组织送秘密书信、智斗敌人;《爸爸的木船》里,小树划着木船把当红军的爸爸送上征程,从此思念与等待成了他生命中的主要内容;《我们家的抗战》中,爸爸在前线抗击日寇,妈妈在后方为战士们准备物资,“我”和小伙伴一起站岗放哨。
每次讲完绘本,儿子都会安静一会儿。有一次他突然问我:“爸爸,要是打仗了,你会去当红军吗?”
我把他抱到膝盖上,说:“会。”
“那我也去,当小交通员。”
我没有笑。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后来幼儿园组织开展活动,请家长和孩子分享绘本。儿子主动要求讲《闪闪的红星》。站在讲台上,五岁的他用不太流畅的语言讲完了整个故事。最后,他说:“我们要像红星一样,照亮别人。”
台下掌声响起的时候,我看见儿子的眼睛亮亮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红色绘本真正的意义,或许不在于让孩子了解多少历史,而是在他们心中埋下珍贵的火种——是勇敢的种子,是坚守的信念,更是关于自我、关于来路的答案。
你跟五岁的孩子讲大道理,他可能不能够完全听懂,可你给他讲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被恶霸吊在树上痛打的故事,他能听懂。你让他“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他可能理解不了,可你让他看到美好家园被战火毁坏,看到一个小男孩在河边等爸爸等了整整一辈子,他自然就懂了。
我们这一代人,虽然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但轮到我们做父亲的时候,反而犹豫了。怕说教,怕陈旧,怕孩子听不懂。可绘本给了我们另一种答案:不是灌输,而是陪伴;不是说教,而是共读。在那些安静的夜晚,儿子坐在我的腿上,我们一起翻开那些泛着暖色的书页,在图画与文字之间,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如今,儿子的书架上虽然多了很多绘本,有科普的、有童话的、有冒险的,但那些红色绘本始终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偶尔他自己会抽出《闪闪的红星》,翻到某一页,指着画面上那个英勇机智的小男孩说:“潘冬子。”
“嗯,潘冬子。”
他咧嘴一笑,又低头翻下一页。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那颗闪闪的红星上。
我想,教育小孩子,很多时候无需讲太多道理,你只需把书放在他手边,把他抱在膝上,一页一页地翻,慢慢地讲。那些关于勇气、关于信念、关于爱与牺牲的故事,会像种子一样落在他的心里,在某一天,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就悄然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