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影
只有炊烟从每个屋顶升起来,人们贴着地面生长,手里拿着铁锨或镰刀,从一块田走到另一块田,心里的庄稼长得越来越好,绿油油的一片,闪着光芒。羊群迎着尘土,走出村庄,散落在大地上,牧羊人手里的鹰笛,在黄昏的时候会响起,风吹过杨树的叶子,微微颤动一会儿,又复归平静。回家的马车载着一车的疲惫,缓慢地沿着土路赶过来,马看见村庄,脸上露出微笑。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人们围桌吃饭。
外面是漆黑的夜,有人睡着,有人看着羊群,数一遍,再数一遍,确定每一只羊都回来了,每一只小羊都吃到奶了,才倒头睡去。夜色柔和,一切都睡了,睡在村庄熟悉的梦里,睡在遥远里,睡在幸福里。
父亲有一个结实的身体,高兴的时候会爽朗地笑。他举着我的小身体,从生下来到现在就不曾放下。父亲老了,家里早年用的犁铧也越来越瘦小了,布满了岁月的伤痕,村口的老榆树每年都有新鲜的叶子长出。父亲的背一天天弯下来,他倔强地对抗着岁月。他熟悉村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草,每一个从这里出生的孩子。在父亲的眼睛里,我们从来没有超过五岁。一次,母亲告诉我:“在梦里,你满地爬着,小声叫着妈妈。”我伸出手,母亲就会抱着我,我从不担心会摔倒。我知道,她会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保护我。今天,隔着这么远,父亲、母亲依然坐在村口的暮色里,想着怀抱梦想的孩子。
冥冥之中,我慢慢地长出叶子,长出新鲜的叶子,远处有一些光芒吸引着我,还有一些伙伴一起轻轻地扬起手,迎接着诗和灿烂的日子。在朦胧中,我们是被大家宠爱的孩子,手里握着大把的香草,在一些细微的事物中写下光明。我们围拢在一起,彼此融化。酒杯举起来,万物俯下身子,倾听我们燃烧时的快乐。一些喜欢我们的人,关注着我们成长的每一个瞬间,我们抖索着献出我们的诗,他们羞涩地收下。我们守着敏感的心,走在尘土飞扬的地方。
诗,开始自己说话。按照自己的命运,在尘世里游走,被人喜欢或是遭人冷遇。
一颗新的种子落在地上。叶子铺开,小动物在里面,时间在你看着我和我看着你之间流逝。
风在世界上吹来吹去,我在世界上走来走去,留下歪歪斜斜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留有沙门子荒地上的白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