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琼
父亲打电话说,家里的老房子要拆了,我匆匆赶回家。老房子距今已有三十多年,外墙已经受损,不仅西墙角有一道小小的裂缝,下大雨时墙皮还会脱落。
房子里的陈设一如往昔,墙上残存着我幼年的涂鸦之作。小时候的我,被蜡笔画深深吸引,母亲为我购买了二十四色蜡笔,于是我便当起了小画家,偷偷在这面墙上涂鸦。父亲下班回来看到墙上乱爬的小狗,气得脸色铁青,母亲以“不要扼杀孩子的天赋”为由劝导父亲,父亲的心情才渐渐平和,我笑着吐了吐舌头。呀,我仿佛听到这面墙在笑呢。可不是吗,它不知见证了多少岁月。
那年,经商的父亲赚到了第一桶金,他与母亲商量后,买下一套镇里的商品房,带着我和母亲从老家搬了出来。这套房子虽然不大,但两室一厅足够我们一家住下。装修时,父亲征求我和母亲的意见,连我想装一盏琉璃灯的想法都被接受,并变成现实,还有粉红色的窗帘。那时的我们,多幸福呀!
我有一个小小的卡通闹钟,每天早上会叫我起床。母亲总是一大早就炖好糖水蛋,等我吃,父亲会给我买漂亮的裙子。夏天,为了省电,我们一家人会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席,然后躺下就着月色聊天。在一次聊天中,我得知父母是自由恋爱。那个时候,虽然父亲的家境不好,但母亲相信他的人品,觉得他一定会有出息的,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幸福的未来。她赢了。我一手揽着爸爸,一手揽着妈妈,快乐地笑着。月色中,墙上出现了我们一家三口的身影。我发现,墙好像在对着我温柔地点头。我觉得,墙是在为我们高兴。
我们在这套房子里过了整整十年。直到父亲的生意做大,我要去外省读大学,才搬离。搬家那天,我们依依不舍。房子知道我们所有的故事,它似乎在叹息,舍不得我们离开。
后来,母亲告诉我,要把这套房子租出去。我觉得不能接受,那是我们的家,怎么能租给别人呢!他们会不会把屋子弄乱,会不会把我画在墙上的画处理掉?在母亲的陪同下,我见了租客,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两个人都有体面的工作,为人谦和有礼。过了两年,他们有了孩子,父母赶来照顾小孙子,房间不够住,才搬走。第二任租客是外地来打工的单身女孩,她有一个愿望,想凭自己的努力干一番事业。第三任租客则是打工的男孩,他虽然不爱读书,但爱烹饪,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馆。第四任租客……每任租客离开时都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损坏过我的涂鸦墙。我想,墙一定知道他们的故事。
我再次趴在那面墙上,听它的呼吸,呀!它在跟我告别呢。再见了,见证我成长的墙,我的青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