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文化价值

●刘明丽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和精华所在，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2022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殷墟考察时指出，“中国的汉文字非常了不起，中华民族的形成和发展离不开汉文字的维系”。这一重要论述，科学阐明了汉字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作为世界上唯一自古延续至今、从未中断的表意文字系统，汉字跨越数千年时空，以其形义结合的稳定体系，有效超越了方言与地域隔阂，将中华文明的哲学理念、价值追求凝练为可传承的视觉符号，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奠定了坚实基础，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维系国家统一与文化传承的强大文明纽带，彰显了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

汉字表意体系与共同体意识培育的内在逻辑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关键在于增进对伟大祖国、中华民族、中华文化、中国共产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认同。这种认同的形成，需要统一、持久的文化符号作为认知基础与联结纽带。汉字正是这样一种符号，它以形表意、以意传神，为各民族搭建了超越语言差异、凝聚价值共识的稳固桥梁。其一，汉字的表意特性，实现了“书同文”与“语异音”的和谐统一。不同于表音文字随语音流变，汉字字形结构的相对稳定性，使其能够成为不同方言区、不同民族共享的交际工具。无论语言发音如何不同，人们都能通过“日”“月”“山”“川”等字的形象理解其义，通过“家”“国”等字的构形领悟其承载的生活图景与价值理念。这种“观物取象”的造字智慧与超方言特性，极大地降低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成本，在便捷高效的沟通中不断强化“我们同属一个中华民族”的身份认知。其二，汉字的构形与释义，将抽象的民族精神具象化为可感知的文化基因。汉字的创造与演变，本身就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动编码，许多汉字的结构中蕴含着深刻的价值追求与社会理想。“仁”字从“人”从“二”，体现了人与人相互关爱、社会和谐的人际伦理；“和”字从“禾”从“口”，寄托了丰衣足食、和睦相处的共同期盼；“信”字从“人”从“言”，强调言出必践、诚实不欺的为人准则；“國”字以“囗”喻疆域、以“或”表持戈守卫，后又演变为“国”，其中“玉”象征珍贵，深刻体现了对疆土安宁、文明价值的珍视。这些字形的精心构造，将个人品德修养与家国责任、社会信任紧密联结。当各民族成员学习、使用汉字时，不仅是掌握一种工具，更是理解、认同和传承其中蕴含的宇宙观、天下观、社会观、道德观的过程，这使得汉字超越了单纯的记录功能，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深层文化心理的根基。

汉字在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中的历史作用

一部汉字的发展史，同步见证了中华民族从多元走向一体的历史进程。汉字在政治整合、文化凝聚与情感联结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是维系国家统一、促进民族融合的强大黏合剂。其一，汉字为多元族群的政治整合提供了制度性纽带。秦朝推行“书同文”，以小篆统一六国文字，消除了战国时期“文字异形”带来的政令不通、文化隔阂，为建立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国家奠定了文化基础。此后，隶书、楷书相继成为官方规范书体，科举制度更以汉字书写和儒家经典为核心内容，构建起跨越地域、联通朝野的统一政治文化话语体系。历史上许多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如北魏、辽、元、清，在保留本民族文字的同时，均将汉字作为主要的官方行政文字和修史文字。《辽史》《金史》《元史》等正史均以汉字编纂，清代的重要法典如《大清律例》也以汉文版本通行全国。这种对汉字的共同使用，体现了各民族对统一政治体系和中华文明主流传统的认同，是“多元一体”格局在制度层面的生动体现。其二，汉字是塑造共同文化认同的核心载体。以汉字书写的浩繁典籍，系统记录了中华民族的历史实践与思想智慧，构成了中华文化的主干。自汉代后，《诗》《书》《礼》《易》《春秋》等儒家经典通过汉字教育世代相传，其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价值追求，“仁义礼智信”的道德规范，逐渐成为各民族知识阶层乃至广大民众共同尊奉的文化理想。科举制度使得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知识分子须通过研习汉字经典来获得进身之阶，这在客观上促成了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文化价值认同向边疆和民族地区的广泛传播与深度内化。各民族精英在学习和运用汉字书写、阐释经典的过程中，不仅提升了本民族的文化水平，更自觉融入了中华文化的洪流，实现了文化认同的深度融合。其三，汉字书写是联结各民族情感归属的精神实践。历史上，各民族成员通过汉字进行文学创作、著书立说、碑刻纪事，将本民族的历史记忆、生活智慧和精神情感融入中华文明的宏大叙事。云南的《南诏德化碑》以精美的汉文骈体记载了地方政权与中央王朝的亲密关系；元代回族学者赡思用汉文著述《河防通议》，总结水利工程技术；清代蒙古族官员松筠以汉文撰写《西陲总统事略》，详述边疆治理方略。在文学领域，金代元好问、清代纳兰性德等少数民族文人的汉文诗词，已成为中华文学宝库中的璀璨明珠。这些共同的书写实践，使汉字成为各民族表达家国情怀、交流思想情感、增进彼此认同的精神纽带。

新时代汉字文化传承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进入新时代，汉字在传承中华文明基因、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方面的作用更加凸显。我们要顺应时代发展，多维度传承发展汉字文化，使其生命力、凝聚力、影响力不断增强。其一，在数字传播环境中，汉字的认同聚合功能日益强化。互联网和移动终端的普及，使汉字成为各民族在网络空间最主要的交流媒介。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上的信息以汉字为载体，实现了跨地域、跨民族的即时传播与互动。网络流行语、表情符号与汉字的创造性结合，让古老文字焕发新的生机，成为年轻一代表达情感、建构身份认同的时尚符号。拼音输入法的广泛使用并未削弱汉字的表意本质，反而在“选字”过程中强化了使用者对字形与字义关联的认知。数字时代的汉字应用，正以新的形式促进着各民族文化的展示、交流与互鉴，在虚拟空间构筑了牢固的文化认同场域。其二，在国民教育体系内，汉字的文化育人功能持续深化。汉字教学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基础工程。在基础教育阶段，通过讲解“国”“家”“和”“睦”等汉字的构形与内涵，将爱国主义、民族团结、社会和谐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自然融入知识传授。在语文和历史教学中，引导学生阅读汉字典籍，感悟其中蕴含的哲学思想、人文精神和道德理念。在民族地区，全面加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保障各民族学生学习、掌握和使用汉字，为他们获取更广阔知识、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增进“五个认同”创造有利条件。其三，在多民族共同实践中，汉字的情感联结作用愈发显著。当前，各民族作家运用汉字创作了大量反映时代变迁、展现民族风貌、歌颂民族团结的精品力作，丰富了当代中国文学的多彩画卷。在公共文化领域，博物馆的汉字展览、图书馆的汉文典藏、城市规范的汉字标识，共同营造了“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社会氛围，让各族群众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感受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与和谐统一。各民族通过汉字共同参与文化建设、共享文化成果，在不断深入的交往交流交融中，将历史的共识转化为当下的情感共鸣，持续夯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社会基础与文化根基。

汉字，作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历经数千年的演变与发展，始终是传承文明薪火、凝聚民族共识的重要载体。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我们要更加深刻地认识汉字的时代价值，保护好、传承好、发展好汉字文化。要深入挖掘和阐释汉字中蕴含的哲学思想、人文精神、价值理念，不断拓展其在数字时代、教育领域和社会生活中的应用深度与广度，使其成为强化国家认同、增进民族团结、振奋民族精神、展现中国形象的强大力量。要通过汉字的桥梁纽带作用，进一步促进各民族广泛交往、全面交流、深度交融，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坚实而深厚的文化支撑。

[作者单位：新疆工程学院文化艺术学院，本文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普通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新疆工程学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培育研究基地（2021—2025）阶段研究成果（项目编号：XJEDU2025J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