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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4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信”心满满

日期: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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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陈红星

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信,是从我们副校长手里接过来的。信是从县城的一所高中发出的,写信的是我的一个正在上高中的舅舅。准确地说,这是舅舅给我写的一封回信,因为我先给他写了一封信。

那时,我上小学六年级。若干年以后回想起来,依然回味无穷。

至于我写给舅舅的那封信的内容,对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外甥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要事,无非是没事找事、没话找话。可舅舅却十分认真地回复了我,不仅字写得极其潇洒,还在信里帮我解了一道难题。他在信里提到“范畴”这个词,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高深莫测的抽象名词,至今依然觉得抽象。

只是,那么重要的一封信,却早已消散在人生的烟云里了。现在想起来,真的好可惜。

我至今对舅舅那封用牛皮纸做信封的回信记忆犹新。在我生命中的那个时候,对信总有一种无限神奇的感觉。因为那封信,我和舅舅之间有了一种神秘的联系。我俩仿佛常常游走在故乡的土路上。

……

再到我写信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四年以后了,那时我在上高中。当时,我给一位自己仰慕的女生写过信,内心仿佛萌生出一种叫情愫的嫩芽。在那封信里,我用了一些后来觉得十分可笑的形容词。除此之外,我还给我的小学语文老师写过一封信。那时我们已经分别六七年了,信里满是对老师的想念和对小学生活的怀念。自从上了中学之后,我觉得再也找不到当初对小学老师的那种感觉了。令我欣慰的是,很快就收到了老师的回信,信里的字和当年写在黑板上的一样,熟悉而娟秀。老师的回信,给了我在苦涩的高中生活里努力进取的动力。

那时,我们上高中的同学,人生目标就是考大学,至于能否考上则另当别论。在那段人生过程中,大家都在不断写信、收信。当一个同学收到班里其他同学递来的一封信时,表达感谢的方式是给对方买一个学校大门口的油酥饼。记得卖油酥饼的人是学校里一位体育老师的哥哥,圆脸秃头,戴着眼镜,脸上毛茸茸的。他做的油酥饼不知用了什么配方,十分美味可口。我觉得高中毕业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油酥饼了,即便现在想起来,也忍不住直流口水。

后来我写信,就是上大学以后的事了。刚进入大学时,我和许多同学一样,也从宿舍楼下的小商店里买来信纸、信封和邮票,给远在老家的父母和妹妹写信,告诉他们我在学校里的生活情况,以及对他们的想念。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收到信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但我知道因为这一封封信,他们心里多了一份念想。

在周围空气都弥漫着青春味道的人生阶段,我也曾以当时的审美眼光,精挑细选过两张印有精美彩色图案的信纸,字斟句酌地写过一封脉脉含情的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投进了学校门口的邮筒,而后在焦急的等待中,期盼这封信能激起青春的浪花与生命的涟漪。那是我的一个美丽、羞涩又勇敢的举动,如今想来,依旧觉得一切那么美好。

大学四年,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刚入学的那学期和临近毕业的那学期,同学们的信件似乎比其他学期多。记得上午课间休息时,班里负责去学校收发室取信的是学习委员谢金燕和班长何爱英,她们当年的身影,我至今历历在目。每当看到她们拿着一沓信回到教室时,我总会在心里默默期盼着她们喊出:“陈红星,你的信!”当然,这份期盼有时如愿,有时落空。若是落空,我便等着下一次,并不着急。

那些拿到信的同学,会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目光随着信上的内容一行行移动,在心里细细品味。我知道,大学里的信件,大多裹着青春的思恋,除此之外,其他滋味便淡了许多。每个人的心事,都藏在自己心底。

大学那几年,我收到过好多封信,也写过好多封信。那一封封书信,承载着我对人生所有美好的想象。如今看来,那份想象或许有些天真,可在当时,却真真切切地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我们的生命,跟随时代的脚步不断前行。可时代自有其发展方向,并不会过分留恋书信这种交流方式。

记得临近大学毕业,传呼机、大哥大这类通信工具,已经悄然出现在校园里一些家庭条件殷实的同学手中。他们说,拥有这些是为了找工作时方便和用人单位联系。当然,也有其他用途。

于是,从那时起,我们渐渐不再习惯写信。写信的时代,离我们渐行渐远。对我们来说,留下的只有关于写信的回忆。

后来,我们之间的沟通,变成了手机短信,变成了微信消息。

今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变得无比方便,虽然少了书信时代的悠远雅致,但我们依旧对发出去的微信消息和手机短信满怀期待。尤其对那些没有迅速回复的微信消息,我的内心依旧会忐忑不安,依旧满心期盼。我始终相信,信者,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