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霞
清晨醒来,我看见窗台上的多肉叶缝间钻出新芽,嫩红嫩红的,似被胭脂轻染。我知道这是立春的手笔,正不声不响地递来春的讯息。
穿衣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再无寒冬时的冰凉。走到阳台上,母亲养的绿萝垂着藤蔓,末梢的新叶泛着浅绿,与老叶的深绿叠映。
厨房的窗子对着巷口,早餐摊主李叔掀开蒸笼,香气立马飘了过来。他的吆喝声还是那么响亮:“热包子嘞!”巷口的石凳上,几位老大爷正坐着晒太阳,帽子推到后脑勺,手里盘着核桃。
洗漱罢,我往菜市场去,摊位上的春菜已然多了起来。嫩绿的菠菜,带着根须的香菜,裹着春泥的春笋,摊主们声声吆喝里,满是欢喜。一位大妈挑着春笋,剥开笋壳闻了闻,笑着念叨:“鲜得能掉眉毛。”她的眉眼间,满是对时令最真切的偏爱。路过王婶的菜摊,竹篮里摆着捆好的荠菜,沾着新鲜的泥土,绿油油的,惹人喜爱。“刚从地里挖的,吃了荠菜少生病。”她的指尖沾着草叶,裹着湿乎乎的春气。
回家路上,我撞见隔壁小男孩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小木棍扒开枯草,草下藏着几株细芽。“你看,草发芽了!”他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蹲下身子细看,那草芽的尖儿微微颤动,虽弱不禁风,但倔强地挺着。这便是春的性子,再嫩,也藏着生长的劲儿。
院子里,父亲站在梯子上,给石榴树剪枝。他手里的剪刀咔嚓响着,剪下的枯枝落在地上,露出的枝丫泛着浅浅的褐红。我在树下捡枯枝,触到树干,再无冬日的干涩,反倒带着几分温润的弹性。
午后的阳光越发暖融,我搬了小马扎坐在阳台上。母亲端来一盘洗好的草莓,红彤彤的果肉沾着水珠,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进心底。抬头看天,蓝得透亮,偶尔飘过一朵云,慢悠悠的,像偷来的闲逸时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婉转,满是欢实劲儿。
巷口一冬很少出门的张奶奶,此刻正站在门口浇花,花盆里的月季抽出新枝,枝顶顶着小小的芽苞。“姑娘,春天的花该开得更艳了。”张奶奶冲我笑,皱纹里满是暖意。
晚饭是荠菜饺子,母亲包的饺子圆鼓鼓的,咬一口,翠绿的菜馅裹着鲜香的肉馅,暖意从舌尖漫遍全身。父亲抿着小酒说:“日子越来越暖了。”他的语气里,满是对春天的期盼。
春天,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窗台上的新芽,盘中的春菜……它从无轰轰烈烈的模样,却在平淡的日子里,悄悄添了生机。就像不起眼的草芽,纵然渺小,却有着顶破冻土的力量;就像寻常人家的日子,纵然简单,却藏着最真切的欢喜。
春天,那些藏在生活缝隙里的美好,也会跟着草木一起慢慢生长,次第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