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这是我品读当代作家李娟散文集《我的阿勒泰》后,最直观的感触。
这部散文集写的, 是李娟眼中独属于阿勒泰的烟火故事。在这部书中,李娟将喀吾图、阿克哈拉、沙依恒布拉克的生活图景,通过一篇篇文章,徐徐铺展在读者眼前。字里行间,无处不流露着她对那片土地的深切眷恋。
“我的阿勒泰”,注定只属于李娟一人。因为书中的每一段思考、每一份记忆、每一句叙述,都带着她独有的内心温度。读着书中的文字,仿佛是李娟正坐在北疆的炕头,将那些司空见惯的寻常琐事,向你细细诉说。在书中,她带着几分“婆婆妈妈”的细腻,讲述着诉说着那些生活碎片、家长里短。她用无数的“小我”,造就了独一无二的“我的阿勒泰”。正如她在自序中所言:“信笔写就的文字,往往比郑重雕琢的篇章更真诚,也更可靠。”
这部书分为“记忆之中”与“角落之中”两辑。?“记忆之中”一辑主要记录李娟在喀吾图和阿克哈拉村的日常生活片段?,如与家人相处的点滴、乡村的四季变迁等,时间跨度为2007年至2009年;?“角落之中”一辑主要记录李娟和母亲、外婆随牧民迁徙的流动日常?,内容包括开杂货铺、做小裁缝、帮牧民缝补衣物、采野生木耳等,时间为2002年至2006年。戈壁的辽阔、草原的苍茫、森林的幽深、雪山的圣洁,还有奔腾的骏马、悠然的牧民,在这部书中,李娟以细腻明亮的笔触,勾勒出牧民在边地深远而丰富的生活图景。
开篇《我所能带给你们的事物》一文,写尽了温情与趣味。文中,在乌鲁木齐打工的李娟,在回家时满心欢喜地为家人带了一堆礼物。礼物中有两只“小耗子”,被家人误认成永远长不大的“珍珠兔”“金丝熊”,母亲还嗔怪她乱花钱;还有不被家人看好的麦片和咸烧白……这些礼物的结局虽然不尽如人意,却藏着家人之间最朴素的牵挂。当带着礼物踏上回家的路途时,她写道:“我不在家的日子里,兔子或者没尾巴的小耗子代替我陪着我的家人”“那时我还远在回家的路上,却已经感受到家才有的温暖。”
在城市里养一匹马,对许多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李娟却在《属于我的马》一文中讲述了这样一段充满浪漫色彩的经历。家里因抵债得了一匹马,母亲说要把它送给 “我”,围绕这匹马的故事便由此展开。“如果养马只是为了吃肉,生活就索然无味到什么地步?”在草原上,马是游牧生活的一部分,策马扬鞭、驰骋旷野的画面,是刻在人们血脉里的豪情,“拥有一匹马——这仍然是多么巨大的愿望啊!”可现实的桎梏却摆在眼前:要养马,就得搬到城郊野地,得有新房子,还得圈起一个大大的院落…… 种种条件难以实现,这份心愿终究只能停留在梦里。
李娟在《我的阿勒泰》一文中的语言,独具特色。“我妈”“我外婆”“我叔”“我妹”的称谓,带着鲜明的口语色彩,看似随意,实则是她的匠心所在。在寻常书面语中,人们多会用“母亲”“外婆”这类规规矩矩的称呼,略显冷淡、疏离;李娟用“我妈”“我外婆”的表述,打破了文字与读者之间的隔膜,读来十分亲切,仿佛不是在阅读一篇文章,而是坐在炕头听熟人拉家常。这种倾诉感,让文字有了治愈人心的力量,让读者读后心情变得平和、舒畅。
这种语言特色,在《“小鸟”牌香烟》一文中也有所展现。“我妈仗着自己聪明,在汉语和哈萨克语之间胡乱翻译,还创造出了无数新词,极大地误导了本地牧民对汉语的理解。实在是可气。”一句“我妈”脱口而出,哪里见得半分“可气”的意味,分明是带着“骄傲”,“显摆”着母亲的聪明、有趣。
《想起外婆吐舌头的样子》是李娟怀念外婆的文章。文中,她没有刻意渲染悲伤的情绪,也没有描写外婆如何的“光芒万丈”,而是抓住外婆爱吐舌头这个俏皮的小动作,进行了真切的回忆。于是,一个风趣幽默、宛若老小孩的外婆形象跃然纸上,字里行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怀念与爱意。“最安静与最孤独的成长,也是能使人踏实,自信,强大,善良的。大不了,吐吐舌头而已”,读到此处,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忽然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