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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走过兵团

日期: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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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浩民

当长沙的梅雨还沾在行李箱的轮轴上时,我已经踩着塞外的晨光走进兵团。作为一名西部计划志愿者,从橘子洲头到天山脚下,我总在想,这片被风沙和烈日吻过的土地,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能让一代代兵团人扎根于此。直到我走过十四师昆玉市、一师阿拉尔市、九师白杨市、八师石河子市,目睹了八千湘女的旧物,踩过魏德友巡边的脚印,猜测过小白杨的年轮,在艾青诗歌馆里读到那行“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时,才懂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写着坚守与热爱。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和田纪念馆里,水壶、饭盒、旧衣等沙海老兵当年用过的物件,静静陈列着,令人肃然起敬。

在九师一六一团,我见到了魏德友老人和他的妻子刘京好,他们皮肤黝黑,手上的老茧比我外婆纳的鞋底还厚。两位老人一位内敛,一位热情,他们将自己的大半生奉献给了祖国的边疆。

风掠过发梢,带着远处界碑的庄严。我突然觉得,兵团精神是魏德友鞋上的补丁,是他把自己变成“活界碑”的坚守。我以前总觉得奉献很大,直到听了魏德友的故事,才懂得奉献就是把每一件事做好,就像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在“守土有责”的初心上。

我们还参观了小白杨哨所,哨所旁的白杨树已经很粗,枝叶向天空伸展,像一名挺拔的哨兵。我走到白杨树下,抱着树干,虽然树皮比较硌手,但能感受到它内在的坚韧。我抬头看见,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斑落在哨所的墙上。

此时,我想起了湖南的香樟树,四季常青,温柔地守着家乡的街巷,而这里的白杨树,在风沙里站成了风骨,守着祖国的边境。那一刻,我突然想,下次来时要带一些老家的花种,种在哨所旁,让湘江的香,陪着白杨树的绿,一起守边疆。

最后,我们来到八师石河子市。在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里,一幅幅进疆女兵的老照片,凝着风沙与芳华,让我心绪激荡,敬意油然而生。

有一些老照片展现了当年女兵在戈壁滩上垦荒的场景,脸上虽然沾着泥,但眼睛却亮得像星星。讲解员说,当年这些姑娘当兵前,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工人,入伍后就背着布包、揣着家乡的茶叶和针线一路向西,来到了玉门关外。她们中有的人怕父母反对,半夜偷偷离家;有的人刚到新疆就水土不服;还有人嫁给了军垦战士,把家安在地窝子里,从此,老家只能在梦里见到。

隔着展柜的玻璃,我仿佛能看见她们布鞋底的磨损痕迹,那是她们一年又一年从春播到秋收干活留下的。作为一名长沙伢子,我突然觉得自己离这些前辈很近,她们当年背的布包,或许和我外婆年轻时用过的一样,她们用过的针线,有的或许就来自长沙。她们将最美芳华定格在了边疆的风沙里,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要接过她们一脉相承的奋斗火炬,继续前行。

艾青诗歌馆里藏有艾青的手稿、书信和生活用品,手稿上有他修改过的痕迹,墨色虽淡,可字迹依然清晰。

讲解员说,艾青曾在石河子生活过多年,他爱这里的土地,爱这里的人,写下了《年轻的城》《石河子赋》等诗歌。“我到过许多地方,数这个城市最年轻,它是这样漂亮,令人一见倾心……”读着《年轻的城》,我回忆起这几天所看到的,一师阿拉尔市的棉田一望无际,十四师昆玉市的红枣挂满枝头,九师白杨市的草原上牛羊成群,八师石河子市的街道宽阔整洁,这不正是兵团人用双手奋斗出来的吗!

在馆内,我读了艾青的《我爱这土地》:“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读着读着,我的眼睛就湿润了。以前在长沙读这首诗,我只懂得乡愁,现在站在兵团人开垦的土地上,我懂得了“爱得深沉”里藏着的坚守与付出。

离开艾青诗歌馆时,夕阳正落在远处的玛纳斯河上,河水泛着金波,像艾青诗里的“光”。我突然明白,这次学习不是打卡,而是寻根,我寻的是兵团精神的根,是湘籍前辈的根,是自己作为西部计划志愿者的根。

以前我觉得,乡愁是长沙的臭豆腐、橘子洲的烟花、湘江的晚风。现在我觉得,乡愁也可以是“年轻的城”、塔里木河的水、小白杨哨所旁的白杨树。作为一名湘籍志愿者,我从长沙来,带着家乡的温暖,在兵团,要把这份温暖变成扎根的力量,像八千湘女那样,把青春献给边疆;像魏德友那样,把坚守刻进日常;像小白杨那样,把坚韧融入骨血;像艾青那样,把对土地的爱写进生命。

窗外夜色渐浓,我想起了临行前外婆的嘱咐:“你去了要好好干,别给家乡丢脸。”现在我想告诉外婆,我在兵团找到了方向,这里的风虽烈,却能吹醒青春;这里的土虽硬,却能扎下根。未来,我要让兵团精神的种子,在我心里发芽、长大,长成一棵能守护这里的小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