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现锁
白连长没事的时候喜欢到木工房看看。不是去检查,是到那里坐坐,跟老谢聊天。
白连长走进木工房的时候,老谢正在刨制坎土曼把儿。老谢干活不紧不慢,在木工房里就没有见他闲过,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但有一点,只要一下班,老谢就解下围裙,关掉电闸,关门走人,家里还有好多活等着他干呢。上班,老谢踏点而来,不会迟到一分钟。老谢总是耷拉着眼皮,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这是长期做木工活,吊线时落下的职业病。
白连长进到木工房里,并没有惊动老谢。他还是紧一下,慢一下地刨着。刨完了,他取下来,闭上右眼,用左眼看坎土曼把子是不是刨直了。一回头,看到白连长就站在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咋又来了?”老谢说着,把坎土曼把儿扔到一边。那里有一堆刨好的坎土曼把儿,连队大,职工多,挖渠、放水,每天都要用坎土曼。用断坎土曼把儿的事经常发生,断了就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直奔木工房,车子还没停稳,就在门口大声叫:“老谢,给我换个坎土曼把儿。”老谢也不应声,在坎土曼把儿堆里挑一根,三下两下安好后,往地上一放:“走吧!”那人正端着老谢的大搪瓷茶缸喝茶,“咕咚,咕咚”一气喝完,放下茶缸,扛起坎土曼,连声道谢的话都没有,骑着自行车就飞奔而去。“这家伙,把我准备喝一上午的茶都喝光了!”老谢的胡子一翘一翘。
白连长在老谢面前用大拇指和中指与食指搓捻着。老谢知道这是在向他要烟。
“你不是有雪莲烟吗,怎么还问我要莫合烟。”老谢眯着眼说。
“那烟抽着没劲,就过来讨一口,回头我送你一千克莫合烟。”白连长说。
老谢解下腰间的围裙,从上衣左口袋掏出卷烟纸,撕下一张,递给白连长,再撕下一张,留给自己。他们把纸折个印子,老谢在右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茶叶盒,先给白连长倒莫合烟,再给自己倒。两个人坐下来卷烟,卷好了,白连长掏出火柴,先给老谢点上,然后再给自己点上。木工房便被烟雾笼罩着。
“说吧,你来有啥事?”老谢对白连长说。
白连长深吸一口烟:“咱们当年是从老家一起来的,我就是来和你唠唠嗑,叙叙旧。”
当年从老家到团场的支边青年有1000人,到团场少了一人,剩下999人。那时团场还没有人家,上面派人来组建团场、连队,这999个支边青年成了最早的团场职工。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聊一些当时的事儿,比如一个班一年才挖走一个沙包;比如看电影回来找不到自己的家,实在太困,就地而睡,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地窝子上;比如放水时,突然水不流了,查看时才发现是一条大鱼堵住了进水口……
白连长找老谢当然不只是回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这不,一根烟还没有抽完,老谢又开始说话了:“水稻快成熟了,稻田开始放水了,我觉得连队应该派人看着点儿。学生娃娃放学后,万一跑到稻田里捉鱼,把水稻踩了怎么办?”
白连长“嘿嘿”笑起来:“你说得对!”他猛吸几口,赶紧把莫合烟吸完,起身走了。
下班前,连队“两委”开了会,白连长立马把看稻田防止孩子捉鱼的工作安排了下去,并亲自带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