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近岐
在首届“军垦杯”散文大赛的获奖作品中,有很多作品褪去华丽的辞藻,摒弃刻意的煽情,以不同的叙事视角、迥异的情感脉络,将祖辈的血汗、父辈的坚守、后辈的传承,编织成一段段有温度、有筋骨、有灵魂的兵团往事。
本文选取3篇散文,以故事梗概管中窥豹,引领读者品读兵团人的山河深情。
《没爱的地方种出了爱》——把生命的根,深深扎进边疆
新疆和平解放后,驻疆部队十万大军就地转业,严明的爷爷随部队留在了新疆,在这里屯垦戍边。爷爷通过组织介绍,认识了随部队西进的奶奶。穿着军装、扣紧风纪扣的爷爷和扎着麻花辫子的奶奶第一次见面时,奶奶羞红着脸。在戈壁沙漠开荒的日子里,那沉得像铁疙瘩一样的坎土曼,只半天就把奶奶的掌心磨出了血泡。爷爷看着那些血泡,没说一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自制的“土手套”塞到奶奶手里。那“土手套”是爷爷剪了车轮胎内胎缝制而成的,掌心处还缝着两块羊皮,又硬又沉,却成了奶奶暖心的依靠。
第二年春天,怀有身孕的奶奶惊喜地发现,在他们居住的地窝子里,床头边的泥土里冒出几根芦苇的嫩芽。那也是小生命呀!奶奶叫来了爷爷。爷爷蹲在芦芽前,认真地看着,那凝重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绿洲。爷爷的手掌粗糙得像树皮,可当他抚摸芦芽时,那手轻柔得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到了冬天,爷爷和奶奶的孩子出生了,在地窝子里,在油灯下,“男婴的啼声惊落了门框上的积雪”。那孩子就是“地窝子一代”,而奶奶也当之无愧地成了第一代“军垦母亲”。
爷爷在地窝子门前栽了一棵胡杨树苗,对奶奶说:“这树好,跟咱一样,栽哪儿就长哪儿。”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奶奶笑了,眼角纹都密密地笑了出来。爷爷又说:“儿子出世了,咱这儿有三棵树了。”奶奶又笑,笑爷爷傻,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在这片曾经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上,爷爷和奶奶不仅种出了庄稼,还“种”出了新的生命,“种”出了爱。
这篇文章最动人的是它的“真”,没有刻意拔高的英雄主义,只有爷爷掌心的老茧、奶奶偷偷抹掉的眼泪、地窝子里那几根鲜嫩的芦苇。这些带着沙土气息的细节,把军垦人的爱情写得格外厚重。严明用故事告诉我们,最珍贵的爱,从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而是共扛风雪的坚守,是把生命的根,深深扎进边疆的勇气。
《光耀铁门关》——在边疆写下人生答卷
当段蓉萍站在刘锦棠铜像前,因姥姥的曾祖父是“老湘军”士兵而哽咽时,源自19世纪的历史瞬间有了温度。英雄不仅是典籍里的名字,更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先辈;当她在二师渤海教导旅纪念馆从照片上认出友人的奶奶张彦民时,20世纪50年代的往事愈发真切可感。那个在零下20摄氏度拉着爬犁积粪的女兵,那个在沙漠牧场步行前往演出点的文艺兵,用“当兵绝不当逃兵,宁可死在训练场”的信念,在边疆写下了一代人的青春答卷。
仲大维是一个从连云港来疆的80后,本是一家公司的经理,主营绿化业务。来疆后,他结识了团场20多年献身治沙工程的老护林员王先华。王先华经常对他说:“我快要退休了,我走了,谁来管这些树啊?”。他被深深地感动了,跟妻子商量后,决定留下来,继续王先华的工作。就这样,他成了一名护林员,守护着三十一团6000亩生态林。巡林时,他多半会采集一些花草,带回来插在花瓶里。三四月的苹果花和桃花、五月的沙枣花、六七月的罗布麻花、一年开两次的大芸花,这些无声陪伴在他身边的花都是装点生活的功臣,每次看到这些花,一家人心情都充满了阳光。
段蓉萍跳出个人叙事的框架,将刘锦棠收复边疆、张彦民扎根兵团、仲大维守护生态三代人的故事串联起来,从“老湘军”收复边疆,到文艺兵扎根兵团,再到年轻人守护生态,跨越百年的不同选择,表达的却是同样赤诚的心怀。
《洋芋蛋 芙蓉花》——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杨晓坤的《洋芋蛋 芙蓉花》,恰似一碗西北浆水面,初尝平淡无奇,细品却满溢家的味道。“洋芋蛋”是甘肃父亲的乡愁,“芙蓉花”是湖南母亲的思念,两种看似毫不相干的食材,在边疆的餐桌上,煮出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父亲的党员本色,读来令人肃然起敬。作为军医的父亲杨学廉,在哈密垦区发现布氏杆菌病时未曾退缩,他将血样送往西安的大医院进行检测,最终找出病因;在博乐遇到肉毒杆菌中毒病例时,他从发病人员的饮食习惯入手,一一排查,为卫生防疫部门提供了有利的防控依据。可就是这样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却在1985年调资时主动申请“不要涨工资”,说“每个家中成员均有工资,生活是富裕的,因此我再三思考,此次调资我本人不要”;分房时主动要顶层,说“领导要是这样,群众会怎么看”;儿子想上大学,他却一票否决,说“应该让老同志先去”。父亲的“固执”,不是不近人情,而是老党员把好处让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己的精神底色。
母亲史纯能的“湘女风骨”,同样令人动容。当年不满15岁的她,为了参军在鞋子里垫纸片增高,从湖南一路颠簸来疆;在哈密医院当护士时,她深夜提着马灯送去世的人去太平间,吓得浑身战栗,却从未想过退缩。
最暖的,是两家人跨越民族的情谊。父亲和母亲在博乐时住在维吾尔族老乡亚库甫家,发了工资就接济老乡,亚库甫的老伴帮着照看年幼的哥哥。62载光阴流转,两家人的情谊从未改变。父亲去世时,沙吾提红着眼圈说:“杨哥,我们两家人会一直好下去。”这份邻里情,是“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的生动注脚。
杨晓坤文字里的故事帮我们记住了奶奶掌心的血泡,记住了仲大维遇见的祥云,记住了母亲碗里的浆水面。故事里的人会渐渐老去,但故事里那份山河深情,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