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华
在茅盾文学奖的灿烂星河里,一部部作品如闪闪星辰,照亮了中国文学的天空。它们或以细腻的笔触勾勒时代的轮廓,或以宏大的叙事展现历史的波澜,每一部都承载着深厚的文学价值与生生不息的精神内核。
在这众多熠熠生辉的作品中,有一部作品光芒内敛,却极其厚重,这便是第二届茅盾文学奖榜首作品长篇小说《黄河东流去》。这部由作家李凖精心雕琢的55万字鸿篇巨制,为中国文学绘就了一幅关于苦难、生存与民族精神的壮阔长卷。
这部小说聚焦1938年至1948年的“逃难十年”,以河南赤杨岗七户农民家庭的命运为核心,描述“花园口决堤”后,人们痛失家园,被迫从黄泛区的泥泞出发,在饥饿、战乱与天灾中四处奔突求生。作家借七户人的坎坷遭遇,全景式铺展黄泛区10年社会变迁,从土地荒芜到流民迁徙,从底层挣扎到时代动荡,字里行间折射出庞大复杂的历史图景,让读者触摸到那个年代的肌理与温度。
作家在卷首写道:“这本书的名字叫《黄河东流去》,但它不是为逝去的岁月唱挽歌,它是想在时代的天平上,重新估量一下我们这个民族赖以生存和延续的生命力量。”这席话道破了这部小说的核心,流亡只是叙事载体,“估量民族生命力量”才是创作初心。这部小说看似写难民在绝境中的挣扎,实则刻画中国百姓骨子里的顽强,他们在涝灾、旱灾、蝗灾接踵而至时不低头,在饥饿与疾病威胁下不放弃,这份“于无望中寻希望”的生存精神,正是中华民族延续的精神支柱。
这部小说中最令人震撼的,是灾难中的人们身上始终闪耀的光芒:面对绝境的坚韧、互帮互助的仁义、绝境求生的智慧,以及从不褪色的道德底色。人们的勤劳、善良、互爱互济,不是刻意塑造的“崇高”,而是苦难中自然生长的“生命力”,如同那奔涌的黄河水,虽历经曲折,却始终滚滚向前。
法国作家巴尔扎克说:“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这部小说里赤杨岗的七户人家,恰是这部“秘史”的生动注脚,他们是黄泛区难民的缩影,更是中国数千年苦难历史中“坚韧者”的代表。
作家笔下的人物没有扁平化的“善恶标签”,个个有血有肉。徐秋斋带着儒家智慧的通透,能在乱世中洞察世事、安抚人心;李麦乐观泼辣又果敢坚韧,危难时刻总能挺身而出,成为大家的主心骨;海天亮善良淳朴又不失机智,敢于用年轻的肩膀扛起沉重的责任;梁晴即使身陷困顿,也始终坚守道德底线与对美好的向往;还有诚实耿直却带点偏执的春义、嘴甜貌俊却善营生的风英……这些人物命运坎坷,但他们心中“要好好活着”的信念,像一束光照亮了泥泞的岁月。他们守护着相濡以沫的爱情、互帮互助的乡情,在绝境中迸发出强大的创造力,这份“不向苦难低头”的韧性,读来格外令人动容。
有人问,大灾大难中,人们靠什么撑下来?这部小说给出了答案,它就藏在小说人物优秀的品质里,是“压不垮”的坚韧、“打不倒”的顽强、“饿不死”的勤劳、“难不散”的善良、“分不均”的仁义。这些优秀的品质看似朴素,却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文化沉淀的结晶,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更是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这份“生命的韧性”,让人们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都不气馁,不放弃对生存的希望和对美好的追求。人们心中压不弯、冲不垮的精神支柱,正是这部小说最核心的文学价值。这部小说以文学的方式,让我们回到那些逝去的年代,让我们在回望苦难时,重新看见中华民族的精神脊梁。它所承载的力量,跨越时光,成为照亮我们前行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