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颖
深夜读到一首散文诗《红色》，近2000字篇幅，我不仅一口气读完，更反复品味，只觉得越读越感动。
散文诗以一件毛衣为载体，挖掘出不凡的深意。“红色”不仅是毛衣的颜色，更是一个具有强烈指代性质的意象，它为这件毛衣注入了流动的生命力。
全诗8个小节，起承转合十分清晰，首尾负责总领与升华，中间穿插3段核心画面，分别写到儿子的毛衣、老人的毛衣、母亲的毛衣。起笔气势峥嵘，合笔情感激荡，承接部分层层递进，从不同维度丰富“红色”意象。
这首散文诗发挥了散文与诗歌之长，聚焦“红色”，从衣物的表层装饰作用，深入到精神内核。感官上的视觉突破、情感上的内心冲击，以及思想上承载的深刻内涵，让“红色”成为情感与精神的象征。
开篇意气风发，让人血脉偾张，一下子就沉浸其中。很多散文诗作品开头用伦理式、比喻式或公式化表达，很容易流于说教，软弱无力，而这首诗一开始便将毛衣塑造得立体丰满，赋予其“人”的形态，有自己的血液、骨骼、肉身与精神空间。一件毛衣因“红色”而“活”，因大胆的想象而有了灵魂，并“行走”了起来。
当我试图探究这件毛衣的深意时，却惊讶地发现它已被“束之高阁”。在第二节中，这件“失去自我”的毛衣被贴上了“废旧”的标签，收藏起来。这首诗用冷暖、明暗对比，极寒的冬夜衬托毛衣的“内热”，雪色与灯光反衬着冬夜的阴沉。
在第三节和第四节中，当儿子终于发现这件毛衣独特的价值时，母亲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母爱已经不在了，或者说让儿子遗憾的是，自己对母爱的回报太少。此时，这件毛衣承载了全部的情感：“燃烧的烫感”藏着母爱，也藏着儿子内心的愧疚与疼痛；“针刺”连起“爱的心跳”，毛衣上的细孔用“呼吸”对应“心跳”，生动而深刻。当儿子穿上这件毛衣时，“毛衣哭了”……毛衣连接着过往，连接着现在，连接着母亲对儿子未来的牵挂，正如文中所写“飞翔只是循环的戏法，我们终会回到低处，回到起点”。
在第五节中，这件“红色”毛衣来到老人手中。老人拿着毛衣，看着“女儿照片”，照片里的画面如同“海市蜃楼”，因为此时女儿早已不在；他看着“日历”，日历上只有“大雪与寒风”。在这一片孤独与冷寂中，这件毛衣的“红色”显得更加醒目……
在找回初心的过程中，这件“红色”毛衣经历了种种挣扎，战胜了迷茫，最终“涅槃重生”，找回了自我。在第六节和第七节中，这件“红色”毛衣带着家庭的温暖，连起了“我”、母亲与外婆。母亲的“红色”毛衣是外婆为她亲手织的结婚礼物，里面藏着外婆对母亲的祝福，也藏着外婆内心的不屈、爱与担当。直到这件“红色”毛衣穿到“我”的身上，传承了家庭的温暖。“红色”由外婆传给母亲，再由母亲传给“我”，温暖、爱与力量一直在流动，正如文中所写：“另一场火，依旧在寒冷中燃烧。我做过一个梦，外婆走进了母亲的那件‘红色’毛衣，渐渐远去。转首间，母亲身上的‘红色’毛衣还在。”
当合上书页时，我感觉自己被一片温暖的“红色”轻轻笼罩，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