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7月,18岁的我怀着满腔热血,积极响应党中央发出的“支援边疆、保卫边疆、建设边疆”号召,毅然告别故乡,登上了西行的列车。
随后的七天七夜,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哐当、哐当”声,成了我耳畔的“催眠曲”。火车最终缓缓驶入乌鲁木齐站。我被分配到农六师(现六师五家渠市)。
那时正值麦收时节。我刚放下行李,就跟着机关干部们一同奔赴麦田。行政管理员狄光炯递给我一把镰刀,那镰刀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硕大的个头让我这个新手心头一紧。
放眼望去,成片的小麦被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金黄麦浪随风轻摇,宛如一幅流动的油画。早已晒得干硬的麦秆,在镰刀下“唰唰唰”地成片倒下。老同志们动作娴熟,边割边用腿灵巧地拢起麦子,再利索地将麦秆捆成大捆。
或许是从未摸过镰刀,我还没掌握技巧,就已腰酸背痛。弯腰割,腰疼;跪着割,麦茬扎腿。我咬牙硬撑,后来索性脱下白衬衣裹住双腿,继续往前挪。一不留神,镰刀割伤了腿,鲜血汩汩涌出。我忍痛扯下背心包扎伤口。抬头一看,老同志们早已遥遥领先。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我再也挥不动镰刀,只好放下它,一边用手拔麦,一边默默掉泪……
不知过了多久,我吃力地站起身,发现前方的麦子已被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整齐的麦茬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我明白,是老同志们默默帮助了我。望着那一捆捆麦束,我心头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嘟嘟嘟”,休息的哨声响彻田野。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聚到地头老榆树下。
“小伙子,赶快过来歇会儿。”保卫科科长陈洪昇爽朗的声音传来。
他注意到我腿上的伤,打趣道:“怎么,仗还没打就先‘挂彩’啦?”随即招呼卫生员过来帮我上药,重新包扎。
“年轻人干活不要急,先跟老同志慢慢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你学会了,也就割得快了。”陈洪昇说着,见我被太阳晒红的脊背,他又提醒:“新疆的太阳毒,不管多热,都不能脱衣服,这样会晒坏的。”说着从水桶里舀了一碗凉茶递给我。我接过来一饮而尽,清凉的感觉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午饭时间,炊事员挑来两大篮馒头和一大盆凉拌辣韭菜。翠绿的韭菜配上鲜红的辣椒,颜色鲜艳夺目,阵阵麦香和浓烈的辛辣香气扑鼻而来。我就着凉拌韭菜,连吃了两个大馒头。
午饭过后,大家再次挥起镰刀,投入劳作。太阳渐渐西沉,天边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直到太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我们才收工回去。
这一天,我实在太累了,晚饭后脚也没洗,倒头就睡,睡得又沉又香。后半夜,一股凉风“呼呼”地从窗户灌入,把我冻得一哆嗦,惊醒了。新疆的天气真是奇怪,白天燥热难耐,夜晚却冷得入骨。我起身关窗,这才感觉浑身火辣辣地疼。点上油灯,就着昏黄的光往镜中一瞧。天哪!整个后背通红肿胀。
就这样,我咬牙在麦田里坚持了十几天。麦收结束时,我皮肤晒得黝黑,甚至还晒脱了一层皮,但我却感觉自己更有劲了。
我把这段经历写信告诉父亲。他在回信中夸我,说这是我“走向社会的第一课,及格了”。在之后的工作中,我始终秉持这份吃苦耐劳的精神,也赢得了领导和职工们的认可。
(孙连奎 口述 董应范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