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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麦仁饭

日期: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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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敏奇才

一碗麦仁饭渗透着对粮食的莫大敬畏。

当年轻人把新鲜的麦子装进木柜或麻袋时,经历过饥馑时代的老人便念叨着要喝一碗麦仁饭。这是对远去日子的一种念想,也是对过去苦日子的思忆。当麦香弥漫在村子上空,渗透到人的肺腑时,往往会激活曾经的记忆。

当我把一粒粒饱满的金黄色麦粒脱皮,泡水,文火慢煮,下料,起锅,等一道道程序走完,端起碗,舀上一碗喝下时,顿时里外温热,浑身冒汗。连喝三碗,通体清爽。

年景好的时候,光照也是充沛的。麦穗粒粒饱满,在太阳的暴晒下,从麦壳里露出半个金黄的脑袋,窥探陌生的世界。当麦穗顶着烈日咧开嘴巴畅笑的时候,一些耐不住寂寞的麦粒等不住收割的日子,蹦跳着离开了麦穗,跃到地上,重新发芽,再次生长。只有耐得住寂寞的麦粒被农人收割,拉运,打碾,装柜,完成了它们短暂的历史使命。它们完成使命后,掉光牙齿的奶奶拄着拐杖,颤抖着走过去,抓起一把麦粒,眯着眼仔细看着,露出了向日葵一样的笑容。然后拉住年轻的媳妇,说等入了九,就可以煮麦仁饭了。那时候牛羊会上膘,上了膘的牛羊是等不到来年开春蓬勃生长的绿草的,冬天宰了它,毛肚、头皮肉是煮麦仁饭的好料。一口大铁锅里用文火熬煮着脱了皮的麦仁,另一口小铁锅里调好花椒、精盐、大香,炒着毛肚、头皮肉、肠丁和葱花。等麦仁煮烂后,再把炒好的肉丁倒进去,搅拌均匀,用文火熬煮。这时候,麦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透进人的肺腑里,透过院墙弥漫在村庄上空,几只飞过房顶的麻雀、鸽子被麦香惹得折回来落在院墙,或是院内杏树的枝杈上,盯着屋门久久不肯离去。

这时候,奶奶就扔了她的棍子,盘腿坐在温热的炕上,不时舔着有点干涩的嘴唇,等着吃麦仁饭。麦仁饭的制作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她不由自主地忆起年轻时的艰苦岁月。

奶奶说,当年生活艰苦的时候,家里那只古董似的铜罐一直没有闲过。大冬天的清晨,去山里做活前,她往铜罐里抓几把淘洗干净的麦子,丢几粒疙瘩盐,放几粒花椒,倒上几大勺清水,再盖上铜罐盖子,放进炕洞里,煨上羊粪火。等山里的活做完回到家里,炕洞里煨在火里面的麦子饭也就煮熟了。我们笑着问奶奶,您怎么一会儿说是麦仁饭,一会儿又说是麦子饭。奶奶白了我们一眼,生气地说,用脱了皮的麦子做的叫麦仁饭,用不脱皮的麦子做的叫麦子饭。那时候生活清苦,吃麦子饭比较多。

现在生活好了,麦子饭没人吃了,其实,有时候吃上一顿还是很香的。新麦下来的时候,奶奶买回牛杂或羊杂,洗干净,精心炒制后,放到铜罐里,再把淘洗干净带皮的麦子倒进去,倒上适量的清水,蒙上盖子,放进煨了煤渣或是干羊粪的炕洞里,慢火煮上几个小时。奶奶说,新麦子只有煮烂了才好吃,香。

如今,再没有人像奶奶这样煮麦子饭了,当然都煮精细的麦仁饭了。有时候,我们想喝麦仁饭时,母亲就笑着说,麦仁饭还是老人们熬煮的香,年轻人不会煮。其实,一碗麦仁饭是艰苦生活的真实写照。同样,它渗透着对粮食的无限敬畏,还有对故人的深切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