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雄
朋友跟我们提起有关谢妈的一件趣事。
谢妈办理退休手续后,部门同事一起为她送行。席间落座,倒茶烫碗,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这时,负责点菜的同事不假思索地问了大家一句:“来一份白灼鱿鱼,如何?”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个同事立马机灵地应和:“这顿饭要点贵一些的菜,换一个吧!”谢妈知道其意,风趣地接话:“不用换、不用换,这道菜挺好呀,我喜欢吃。”紧跟着,谢妈一字一吐地说:“这叫游刃有余。”她把同事们全都逗乐了,尴尬就此化解。
朋友讲这个故事时,我特意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谢妈,她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意,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整个人落落大方。那一刻,我猛然觉得,原来生活中的快乐是有开关的,它需要自己按下,清脆一声便如约而至。退休宴上,谢妈用四字成语完成了一场润物无声的行为艺术,“游刃有余”的谐音梗,像一把精配钥匙,打开了隐秘的锁扣,随之而来的是海阔天空和欢声笑语。
我的朋友老罗是自由职业者,家与店铺两点一线,起早贪黑。虽然工作忙忙碌碌,但他每天都会在上班间隙写一写生活小悟,也时常会发给我看。老罗今天说,在广州荔枝飘香的季节,他收获了浓得化不开的人情暖意,从月初的零星馈赠,到如今的接连不断,几乎天天都能收到荔枝,有时一天甚至收到过好几份。他感慨地写道:“家中虽无荔枝树,但无需购买,我真切感受到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悠然境界。”我笑了笑,回复他:“小感深情,人间长情。”老罗很快就发来一串笑脸表情,他说,很开心,希望我也开心。几颗相赠的荔枝,承包了他这些天繁忙工作之余的所有快乐。
说起“日啖荔枝三百颗”,我前不久听彭玉平教授讲苏东坡时,也有似曾相识的快乐感。彭教授爽朗地说,都传“一颗荔枝三把火”,可初来岭南的苏东坡,哪能招架得住南方人的热情?这家农户给苏大学士摘一串,到另外一家又被赠一大捧,他只好“吃,吃,吃”,也不知吃了多少颗,如果是三百颗又何妨呢?什么岭南是蛮夷之地,什么他是“罪臣之身”,这些外在的统统不重要,荔枝的鲜,荔枝的甜,当地人民对他的尊重与喜欢,“不辞长作岭南人”才是真正的归宿。彭教授幽默地讲着,我觉得苏东坡那时是庆幸的、快乐的,这口口相传“苦中有乐”的鸡汤,真的师出有名。
不得不钦佩老祖宗造字艺术的高超,“快乐”二字本就蕴含着丰富的审美和诗意,中国方块字的魅力亦是如此。“快”字左为竖心旁,右为“夬”,好似一把斩断心间阴霾的利剑;“乐”字的繁体写为“樂”,形象描绘了丝弦张于木架之上的情景。
在我看来,谢妈“游刃有余”的幽默、老罗“日啖荔枝”的感恩、苏东坡“长作岭南人”的豁达,这看似毫不相关的三个片段,却共同指向了快乐的本质:快乐有开关,这开关不在别处,在每个人的掌心里。谢妈教会我们,职场离别可以化作温暖的记忆;老罗告诉我们,平凡生活也能酿出诗意;苏东坡证明,逆境中依然能绽放光芒。
抱怨生活无趣,往往不是缺少快乐,而是缺少发现快乐的眼睛,缺少按下快乐开关的勇气。当我们主动点亮心灯时,不仅能照亮自己,还会成为照亮他人的火炬。制造快乐,体会快乐,享受快乐,这个过程会让你明白,快乐从来不是等待的礼物,而是自己亲手创造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