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明
不久前,在石河子市游憩广场西侧的凉亭下,有数十位老人在听豫剧。人群中,我偶遇了80多岁、身体硬朗的团场老乡杨春霞。听我说起家中还保存着两床30多年前她给我加工的网套,杨春霞爽朗大笑。
1978年,30多岁的杨春霞和丈夫吴孔明,听人说新疆好挣钱,便背着一整套弹棉花的工具,带着闺女和儿子,从河南信阳来到农八师一三二团(现八师一三三团),投奔了一个出了“五服”的亲戚。
杨春霞两口子在老家就熟练掌握了弹棉花的手艺。在亲戚的帮助下,他们在一三二团大商店东南角租下两间闲置的土坯房,安了家,干起弹棉花的营生。
亲戚告诉杨春霞,兵团主产棉花,仅下野地垦区7个团场,就约莫种植有百万亩棉花,只要他们两口子肯卖力气,这里有他们弹不完的棉花,绝对能挣钱养家。
杨春霞回忆道,自打他们夫妇开始弹花打网套,铿锵有力的“梆梆”声响起,就吸引了当地职工群众的目光。记得当时团场医院有一个姓李的女医生,第一回来她家加工网套,虽然屋子里灰蒙蒙的,但她站在屋子里就是不走,瞪大眼睛,盯住他们弹花的每一个细节,直到网套打好,她还夸他们网套打得细致。
记不住准确的年头,当时,我去找杨春霞打网套。进到店里,只听“梆梆”“梆梆”有节奏的声音,吴孔明头上戴着白布帽子,嘴上捂着大口罩,左手握住弓背,右手拿着木槌,有节奏地敲打牛皮筋弦,弹棉弓上下蹿跳,左右摆动,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棉绒逐渐变得软和、蓬松。棉絮轻飞,如雪花般充斥了整间屋子,空气很呛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却也行行不易。
棉花弹好后,杨春霞夫妇手脚麻利地把棉花均匀地铺在平台上。棉胎有了雏形后,再用专用工具轻轻压磨,让蓬松的棉花收敛一下奔放的形态。刚开始成型的棉胎,体积比较大,不但占空间,而且极易走形。这时候弹花人便用碾盘在棉胎上不停地游走,反复地碾压,让它变得平整、有形。不知杨春霞夫妇用的碾盘是什么木质,乌黑铮亮,吴孔明转动碾盘时双手、腰部和腿脚巧妙协作,极像是一种快乐的舞蹈,节奏感十足。
到了挑线环节,吴孔明用竹竿子把线挑过去,杨春霞在另一头接着。网套上棉线横平竖直,最后加上两道斜杠,这样做是为了牢牢罩住棉花。
那天恰巧碰见修造厂一位师傅,到杨春霞的弹花店来取打好的网套。杨春霞从屋里先后抱出6床网套,都用色泽艳丽的红色棉线在棉胎上钩织出图案。我央求打开看看。只见网套上红色棉线钩织出双喜、喜鹊登梅、鸳鸯戏水等图案。我不由得对杨春霞夫妇的技艺肃然起敬。
“弹棉花,辛苦啊。”杨春霞对我说,“一辈子‘梆梆梆’从早‘梆’到晚,手都‘梆’僵硬了,腰都‘梆’弯了,可挣钱并不多。记得有一年,经朋友介绍,我们去周边一所团场学校加工一批网套。学校快开学了,这活要得急。我俩没黑没白地加班,家里孩子顾不上,在外又吃不好,钱没挣多少,把我还累出一身病。”
“当然,当了一辈子弹花匠,也遇到很多快乐的事。”杨春霞说,“我年轻时在老家就爱听戏,弹花时也会喊几声。有一年我们被一位姓康的老职工请到家里,给快结婚的孩子打网套,一下子加工了大大小小、厚厚薄薄16床网套。那些日子,主人客客气气地招待我们,生怕怠慢了。一日三餐,变着法儿弄可口饭菜。听说我爱听戏,竟找来团场会唱豫剧的老乡,在他家唱了几个小时。”
“在团场生活大半辈子,职工群众给我们送过吃的、穿的。记得当年给你打好网套,你不是还请我们下过馆子吗?”老太太笑着提醒我。
从1958年算起,下野地垦区至今已开发建设近70年,这里的职工群众用血汗种植和收获了无数优质的棉花。下野地垦区有多少像杨春霞一样的弹花人,无从考证。但这些弹花人却为当地职工群众的美好生活作了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