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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书海微光

日期: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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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邓玉珍

当四月的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漫进窗棂时,我正坐在床前翻完最后一页书。阳光照在纸页上,暖融融的。我脑海里盘旋着的,是那些年追着文字奔跑的自己。那时的我像一只逐光的飞蛾,一旦扎进书里,就忘了周遭的一切。

高尔基曾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古往今来,中外智者都把读书看得很重。杜甫那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字里行间全是底气,仿佛能让人看见他挥毫时,万千典籍的精华都聚在了笔尖;苏轼“腹有诗书气自华”更是道尽了读书的妙处,人被墨香浸染久了,举手投足间自会生出风骨,无须刻意雕琢,书卷气自会从眉宇间漫出来。

如今回想起来,我年少时的读书之路,简直像一部情节曲折的小说。

20世纪70年代的农村物资匮乏,孩子们成长的天地也很窄,除了割猪草、摸鱼虾,似乎再无别的色彩。那时的学校很少给学生布置家庭作业,我从小身子骨弱,父母从没让我下过地、干过活,家务活也被俩姐姐揽了去,于是,我便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一天,我偶然间瞥见大姐正在读一部小说,那时她在上初中。趁她去喂猪的空当,我把那本书偷偷取出来翻看。虽然字还认不全,但是那些铅字竟像一串串密码,牵着我的心跟着书中的人物故事起起落落。就这样,我算是跌进书里去了。

整个小学期间,我竟“啃”完了《隋唐演义》《三国演义》《封神榜》《水浒》这些半文半白的大部头。书里全是繁体字,我像看天书一样,连蒙带猜。即使这样,我还是能咂摸出一些滋味来,英雄的豪情、战场的烽烟,都从字里行间冒出来,让我一拿上书便放不下。

那时家里穷,根本没有钱买书,我读的书多半是跟同学借的。有个姓高的同学,书多得让人眼馋。我每次都用一颗糖、半块馍跟这位同学换书看,一本书最多借两天。为了按时还书,我“书不离手”。放学路上,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我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地走路,眼睛却死死盯在书页上;回到家假装写作业,课本底下准压着小说;夜里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

上中学后,学校图书室成了我的天堂。一本借书证在手,能抱回厚厚一摞书,多半是文学书。那段日子里,我一头扎进书堆,像饿汉扑在面包上。也正是那时的“苦读”,让我攒下了深厚的文学功底,以至我后来的工作也与文字相关。

20世纪初,我工作的兵团连队建起了农家书屋。书架上书脊挤得密密匝匝,农林牧的技术手册、古今中外文学名著、孩子们爱读的童话故事,简直是为团场人量身定做的宝库。职工们收工了就往这里跑,寒暑假这里更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如今退了休,我又有大把时光跟书相守了。每当晨光爬上窗棂时,或者细雨敲打着玻璃时,我都会捧一本书坐下来读,让思绪在文字间漫溯。我跟着李娟在阿勒泰的雪地里追狐狸,看雪沫子溅在靴筒上;陪汪曾祺在昆明的雨季踩碎满地缅桂花,让湿凉的香气沾在衣襟上;和三毛一起在撒哈拉的星空下数骆驼的脚印,看风里带着远方的沙粒……

文字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抛在我们心头的锚。读《活着》,能触摸到生命在苦难里磨出的韧;读《简?爱》,懂得了尊严比什么都重要;读《百年孤独》,在生命的循环里,看到了自己曾有过的迷茫。那些独自咀嚼的孤独,原来早被千百年前的文字说透了。

当暮色漫进屋子时,穿堂风掀起书页,《瓦尔登湖》里的句子飘落下来,“我们读的书,必须是能惊醒我们的书,像一把斧头,劈开我们冰封的大海。” 此刻再读,忽然懂了,那些年读过的书,不就是劈开我平庸生活的斧头吗?

天渐渐暗了,书架上的书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像一捧等待被点亮的星子。指尖划过书脊,仿佛能听见文字苏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