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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遇见艾青

日期: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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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1963年,刘晓清在棉田里观察棉苗长势(资料图片)。戴海 提供

●戴海

至今,还记得那一天、那个地方:1965年7月5日,石河子子午路。

我和晓清(全名刘晓清)并肩而行,走在林荫道上。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戴海同志!——”那长长的拖腔余音未落,我已回过头去,望见一位陌生人正笑吟吟走来。他生着饱满的额头,突出的颧骨,眼神里带着温和的光。他是谁呢?晓清在我耳边轻声提醒:“你还不认识呀,艾青!”无须再多介绍,我连忙迎上前,紧紧地握住诗人伸出的双手。

艾青怎么会从背后叫出我的名字呢?说起来,中介是晓清,往深里说,是诗与生活的联结,是共同创作的热忱。

1962年,晓清从北京奔赴新疆,到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前沿。那里是莫索湾垦区的百万亩军垦农场。

艾青对那片刚刚被开垦的处女地爱得炽热,长年在那里体验生活。无论在风晨月夕,林带深处、条田埂上,总能见到他的身影。小麦抽穗,棉花绽蕾,在他眼里都是看不够的景致。艾青对于拓荒的人们熟悉极了,在渠边,在地头,他好像见着谁都谈得来。他风趣、爽朗,时不时地妙语连珠,逗得人们开怀一笑。

他常跟着原农垦部的同志一起下地头、进营房,农忙时挽起袖子跟着干活。拖拉机手、汽车司机、老师学生、炊事员、普通农工和家属们,他都拉着聊过天,一来二去成了贴心人,肚子里攒下的故事能装满好几个麻袋。战士们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深深打动了他。

那些年,艾青把莫索湾当作创作的富矿,用脚丈量大地,用耳朵倾听故事,用心灵感受热血。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采集者,将军垦人的酸甜苦辣都酿成笔下的文字,而我与他的初次相遇,不过是这片文学沃土上绽放的小小花絮。

就这样,一次看似偶然的邂逅,实则是艾青深入生活、熟悉每一位拓荒者的必然结果。这次相遇不仅开启了我与这位大诗人的交往,也让我得以窥见他扎根土地、执着创作的热忱与坚持。

自然,艾青对晓清的情况也早已熟稔,连我从北京寄给晓清的书信、日记他都看过,也知道我已到了新疆。因此,他以诗人的敏感,见我俩走在一起,便一眼认出了我。

此后,我多次碰见艾青。有天傍晚,我们在散步中相遇。我问:“您近来写什么?”他答:“小说。”诗人写小说?我心头泛起好奇,追问:“什么书名呢?”他缓缓道来:“孩子出生了才取名。”这回答,像他许多回话一样,精练、机智、幽默。可惜,后来我没有机会再问,不知那部“待取名的孩子”最终是否降生,更无从打听取了什么名。

直到上世纪80年代,我和晓清逛书店,偶然发现艾青的新著—《绿洲笔记》。我心里一动,猜想这或许就是当年他说的那部小说,连忙翻看目录,看到其中有篇《两个女大学生》。打开一读,书中“小白”,从相貌到经历,包括言谈举止,都是依据晓清刻画的。诗人的这部散文体小说,原拟名《沙漠在退却》,是本着“纪念军垦战士功绩的意思”,真实地反映了一个英雄群体屯垦戍边的业绩。“我想写出一种精神。”正如他曾说。是的,那种逼着沙漠步步后退的精神,早已刻进我们的骨血,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