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妮
我不喜欢人多,故没有报“一日游”之类的。千里迢迢赶到天山,并不是想听子虚乌有的传说与掌故,也不是奢侈而矫情地到此“天然氧吧”吸氧或寻找灵感,我只想随心所欲地走一走,看看山有多高、人有多矮、树有多密、人有多疏。如果灵光突现,能巧遇金庸笔下的天山童姥等人,那便是我的造化。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天山非尘俗之物。要想经过裂缝纵横交错、水声咆哮的一号冰川,如果没有专业设备和登山运动员的体质,难以望其项背,便只能轻叹。
和如蚁的人群一样,我也只能勉强到达天山半山腰,站在由古代冰川和泥石流堵塞河道而形成的高山湖泊——天山天池边上,遥望冷漠孤傲的天山,感受湖边微风的清凉,也算不虚此行。
我去的那天,据说是西王母开蟠桃会的日子。我知道,这些说辞是传说,也是景区为了增加收入而动的心思,可我并不认为那些去福寿观上香的人都是俗人。越往高处走,我越不敢自视清高。天山天池经过数万年的积淀,水已经与普通河水有了区别。我独自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捧水而饮,感觉体内的污浊之物让冰水洗去了,望一望远处圣洁的雪山,忽然觉得脚下的石头也有了祥瑞之气。再看看周围山坡上茂密挺拔的云杉、桦树等树木,以及湖水倒映着的山与雪峰,不禁心有灵犀,宛如受过洗礼一般。
游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纷纷在自己心仪的地方拍照留念,而我只想站在更高的山坡上,俯瞰那些可遇而不可求的景色。陡峻的山峰和高大挺拔的云杉,吸引着我往更幽深的地方走去。每上一个台阶,我都感觉视野比前一分钟更为开阔。无风,无林涛,四周寂静如寺。我踩着林间投射的依稀日光和成堆的松塔,听着头顶传来的口哨般鸟鸣,内心忽然似草尖上的一颗露珠,动也不敢动,生怕碎掉,立在一块巨石上,任凉风透入肌骨。我摸出笔纸,靠在树上写了几个字,竟能听见笔尖滑动的声音。我不禁幻想,人若不吃不喝仅靠氧气便能过活,与这百年老树一般,根须裸露,虬曲盘旋,撇开外界的一切繁华和喧闹,独自傲立群雄,吸天山之灵气,纳百川之精华,思我之思,念我所念,何其美哉。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零星的塑料和废纸,这些无处不在的现代垃圾提醒着我,这里并非只到过我一个人。成群的喜鹊和秃鹫的嘶叫,使我明白这里早已“名花有主”。我给友人打电话,发现还有信号。由此证明,我尚不能五根清净,还渴望与尘世有丝丝缕缕的联系。一想到现实,我便不由自主地焦躁起来,脆弱的感官因为担忧未来,忽然无法欣赏眼前的美景。森林深处的寂静和所有细小琐碎的瞬间感动,统统变成了尖刺,使我顿然清醒,我只是一个无人知晓姓名的旅人而已。
没有奇迹,没人挽留。挥一挥手,对着几千年自然流淌的风景,我再一次深情地望着它们。这些必须仰望的圣洁之物,让我有一万个眷恋它的理由,可是落日的余晖俨然快关上的门,使我一步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