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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忆童年

日期: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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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马巧凤

记忆里总有些旧片段,若书页里一枚发黄的花瓣,某一天翩然飘落眼帘。我记不起什么时候落卷,却能嗅见旧日某种温暖的气息,若爬出墙头的花藤,浓绿里满是沁人心脾的素雅风情。

小时候,我是乡野的孩子。在山清水秀的小村庄里,喜欢的事情太多太多:河里摸鱼、河边踏泥、上树睡觉、地上玩土……虽然那时是个腼腆丫头,但这些村里孩子的喜好,我一样都没落下,也没有人觉得这些不是女孩子该做的。大人们太忙,有时候会放任我们,但他们还是会用严厉的语气告诫:“一个人不许出去玩!”不过,只要我们不惹事,不牵绊他们劳作,他们就会任由我们自娱自乐。譬如玩土,一圈孩子蹲在地上,用手指画满各式各样的“溜溜盘”。那是一种形如画花的游戏,先画一个十字,然后跟着十字绕圈圈,手里画着,嘴里念着“溜溜盘盘,溜溜溜溜盘盘……”虽然简单,但我们玩得认真,就看谁画的圈圈多,谁盘的花盘大。现在想起来,就是这么一个童稚的游戏,却涂鸦了多少年少时的欢颜。

至于河边,我不敢独自去玩。其实,大家都胆小,河边的玩闹,只限于大人洗衣服时,或我们抬水时。那时,家里的衣服和床单大多都拿到河边洗。门前的那条河,清澈清凉,河对岸是青绿的山,有着繁茂的树和漫山的花。春天时,风轻轻一吹,半空就飘起花雨,花瓣纷纷扬扬落到河里。河里水草碧绿,水面上的花瓣或粉或白,和着小溪欢快地流淌,顺水一路漂远。那时的河里,大麻虾、小蝌蚪、麻胡子鱼,总是穿梭其间。我们一边舀着清凉的水,一边盯着河里黑黑的小蝌蚪。平时去河边,我们都会带一个小瓶子,等摇摇晃晃地往回抬水时,手里往往提着一瓶子蝌蚪。夏天,我们会脱了鞋子,美美地钻进河里,摸奇形怪状或五颜六色的石头。那些石头在水里色泽艳丽,可我们揣了满满一兜回到家,晾干后却发现,全都灰头土脸。还有那些抓回来的蝌蚪,很快就停止游动,很少有变成青蛙的。那时我不懂得,有些事物只有在适宜的地方才会鲜活,它们天生就适合生长在特定环境里。

河边到处是树。大人们洗了衣服,并不急着回家,就在树上撑开晾晒。因为洗衣服一般都是结伴去的,所以再看时,到处都是湿答答的衣服。而我们是不管这些的,在河里玩够了,就在河边玩跳泥,光着脚丫子踩在湿湿的泥上,一直踩,看谁先挤出“油”。所谓的“油”,就是地层里慢慢渗出的水。等水出来,那块地也被我们踩得发亮,然后又开始掏泉泉,用手一点一点把出水的地方拍得凹下去,再凹下去。地越拍越软,终于,一个小小的泉就出现了,我们会把捉到的鱼或者蝌蚪放到里面。等到改天再看时,只见横七竖八的尸体,惨然躺在那里,自是免不了一阵唏嘘。

这丝毫没有影响我们那颗容易快乐的心。我们在岸边采集那种有着长长枝干,开着黄色如豆角花的串花,用大把的串花编织成大大的花环,戴在头上神气一番。而男孩子,总是摘了树枝编成凉帽,拿着从树杈上扒拉下来的枯枝,那些形似手枪的树枝成了他们的武器。他们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对准“敌人”射击。那时的日子,就如清澈的河水,总是轻快明亮的。

我还记得家门口的场院里有一棵核桃树,清香的叶子,低矮的树干。其实,树干不是很低矮,大概两米多高的样子。奇怪的是,这棵树的枝丫长得太合人意了,有一个类似自行车车架的骨干,有舒服的“坐垫”,还有像模像样的“车头”,刚好还有两个“手把”,这是老天为我们制造的一辆“车子”。我总是爬上树,要么隐在浓密的叶子中间“骑着车子”驰骋,要么躺下来眯着眼睛听鸟鸣。这棵树长得恰到好处,我躺着也不会掉下去,即使睡着了也安然无恙。不过有一次,我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抓在手里细看,是一条虫。那是一种不但有着红黑相间鲜艳外衣,而且浑身满是细细脚丫的虫子。惊恐之余,我浑身发麻,从那以后再也没上过树。

玩累了,疯够了,当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炊烟就格外惹人注目。只要看到一家家袅袅升起的炊烟,不用大人喊,我们就会自觉地赶回家。快乐时光,总是这样悄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