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随平
一
春天的第一缕花香,是从玉兰大快朵颐的骨朵中钓出来的。就像一味上好的茶香,是从明前龙井中钓出来的一样,满室清香,娴雅如丝帛,一绺一绺、一缕一缕,沁人心脾。
玉兰花开,悠悠然、寂寂然,仿若是从梦中开始的。晨起,立于小院一隅,伸展腰肢,猛然发现那一树玉兰花开了。大朵大朵,像是裁剪出的白丝绸薄片,或者绛紫的薄片聚拢在一起,纯净纯洁,有凝脂的质感。若是昨夜恰恰风静,而落了一场雨,那一树玉兰花就成了一堆一堆的陶瓷碎片。玉兰花开,需要急急观赏,落了雨,就落了满心的失落。
那一年在重庆鹅岭公园,我看到了冬末春初的玉兰花。一坡一园的玉兰树,一树一树的玉兰花,花事繁盛。
去鹅岭公园最好沿着缓坡慢行。春风未至,暖意却融融,突兀之间,拐过一个路角,出现一户人家,石板铺就的小院,像横着铺开的素灰书页,几把藤椅,一把铜茶壶,壶嘴悠悠冒着茶香,主人躺在藤椅深处,安静地望着低处穿城而过的嘉陵江水,风摇曳着低矮围墙上的小花,那么惹人心爱。我蓦然抬头,看见轻轨轻轻盈盈穿楼而过,低处仰望的目光,形成了李子坝的独有风情。
一转身,便是一树繁花。白玉兰花是花中仙子,生得好肤色,丰腴,让人想起盛唐气象。
有一年初春时节,我在大唐芙蓉园转悠,没有看到水中出芙蓉,却看见了有盛唐气象的玉兰花,白白胖胖,素雅高洁,如一树结着的梦,到了晨间还未醒来。
鹅岭公园里有一园子玉兰树。瘦瘦的园中,小径迂回曲折,从青瓦做成的漏窗望出去,是江中的好风情。好风情中溢着玉兰花香。
从鹅岭公园回来,我做了个梦,梦里有玉兰花的香气。醒来,提壶烧水,沏茶,茶香中荡漾着玉兰花影。
二
前几天,北京的朋友打来电话,说玉渊潭的樱花开了。
过了两天,我在我生活的城市里的街巷边也看到了一树樱花,一小朵一小朵的,结在黛赭色的枝干上。
樱花开,开在春风里。除了山野的桃花已然灿然,街巷深处,唯有樱花。驻足观赏,樱花是街边的一道风景。有人在阳光初醒的晨间,搬来小凳,坐在樱花树下写生,观看写生的是一群小学生,他们的胸前飘着火红的红领巾,像一句句燃烧着的诗行。
在玉渊潭赏樱花,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平日里,我喜欢读车前子的文章。他在文章里说玉渊潭的四月花事繁盛。
于是,有一日晨间,我去往玉渊潭看樱花。潭水蓝、柳色新、樱花盛,深蓝的潭水是裁剪了的蓝天,青青柳色是绿色弥漫的烟霭,春风都化不开的那种,至于樱花,一树一树,开多了就烂漫成了回忆。
一位青年在安静地写意,画里有一个小女孩搀扶着年迈的奶奶,立于樱花树下赏樱花,眼里满是春意。那一刻,我觉得整个春天都在画里,春意盎然。
好春色是可以裁剪的,剪一页,盖上邮戳,寄给远方,抑或心中的你,在花事繁盛的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