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江
四月的连队,田野里滚动着和煦的风,滚动着葱郁的麦浪,滚动着悠闲的牛羊,滚动着一拨连一拨的农事。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一句谚语把农情提上日程,清明的雨和谷雨的雷立即附议。于是,四月在职工群众的春耕春播中忙碌着。
一年四季,没有哪个月像四月一样让职工群众忙得手足无措。
机耕车在田地里奔突,冒出的烟顶破阳光的帷帐;运肥车在田埂上蹦跳,车轮擂痛土地的胸膛;播种机哑着嗓子,种下一粒粒种子;代步摩托车喘着粗气像箭矢一般飞驰,起点是家门,终点是地头。
谁把午饭当早点?谁把星子当灯盏?一春忙过三秋,反套内衣错穿鞋。嗬!连队四月人倍忙,耄耋垂髫齐上阵。
在兵团连队,四月长得像蟒蛇的身子。跨进四月的门槛,农事稠得如同麦苗,种子、化肥、薄膜、滴灌带,一串,像糖葫芦一样;耕地、耙地、拌种、播种、压膜,又一串,像项链一样。站在四月首,展望四月尾,前路何其漫漫;喘息四月尾,回顾四月首,来路何其坎坷。
在兵团连队,四月短得像熊猫的脖子。就为了把种子埋进泥土,就为了还春天一个承诺,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过程,就这么一个简洁的目的,还没来得及完善,日历就要跳进五月。就这么一眨眼,就这么一转身,四月就要没了,就要走了。
四月难熬。难熬不过四月。
四月,职工群众把日子搬到田间地头。吃饭埂上坐,瞌睡坡上眠,地作床、天作被、草作褥,春风日光作空调,与大自然贴身拥抱,与泥土零距离亲近,一年的光景,全都拜托给四月。
四月,把职工群众的心情推到波峰浪谷。望眼欲穿地看着种子入土,热油煎心地盼着种子发芽。埋进泥土的似乎不是一颗颗种子,而是一颗颗心。
四月,任重而道远。
在兵团连队,我仿佛看见整个四月,职工群众的日子桩桩踩着风火轮、驾着筋斗云,件件插着鸡毛信、盖着火红戳,透着十万火急。把一个月烘烤成一张薄脆的煎饼,稍不留神,哪一天的光景就会缺一块沿、掉一个角。若如此,四月就不圆满了,日子也就有了缺陷。
在兵团连队,四月似乎是一条河,虽然人人都想绕过去,但人人必须蹚过去,哪怕月黑、风高,水深、浪急,也必须蹚过去。四月之上没有桥,独木也没有,也没有绳索铁链。蹚过四月之河,你就会明白岁月无情,洞晓了什么是生活,什么是人生。
再紧,紧不过四月,紧就紧一点吧!职工群众的日子就是一架挂钟,在四月里拧紧发条,沿着岁月设好的轨迹走下去。以后的日子一帆风顺抑或一路坎坷,都在齿轮的啮合中,碾平了、轧扁了,即使有点棱角,也只能使轮系间的传递稍微受阻。
其实,四月就是一面坡、一道坎、一架梁,爬过去、翻过去、越过去,你就可以打马远行了。
在兵团连队,我看见时光没有被四月隔在河对岸。职工群众的日子即将跳过四月的路障,稳稳着陆在五月。
四月很快就会成为过往。那时,回首来路,紧张已隐于云影,喧嚣已化为炊烟。徜徉田间,你会发现胚芽破土而出,歪着脑袋向你问候,风流动在麦尖,俏皮而又诡谲。一拨又一拨农事涌来,层层涟漪,层层风景,有惊无险,一切顺风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