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红 王文君
2025年4月23日世界读书日临近，上海市宝山区图书馆联合多家机构推出的“一起读经典”系列活动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这场以“墨绘长江韵”“大观园里寻芳记”等为主题的阅读活动，通过沉浸式场景复原，生动再现了《红楼梦》中“黛玉葬花”“宝钗扑蝶”的诗意世界，更是在人工智能技术日益渗透生活的当下，激发了关于阅读本质的思考和讨论。
在信息技术的加持下，获取知识变得前所未有的便捷、迅速，然而知识的“唾手可得”并不意味着思想的“触手可及”。“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阅读让人保持思想活力，得到智慧启发，滋养浩然之气。
AI时代加速了生活节奏，一些人习惯于浅阅读、碎片化阅读，对大部头经典著作等望而却步。无论是短视频平台为吸引眼球，将《百年孤独》压缩成“家族乱伦史”的猎奇解说，还是学生为完成任务用AI一分钟生成《论语》读后感，导致自身无法深入体会“君子不器”的哲学深意。AI的“答案即终点”逻辑都正在消解思考的深度，将人类推入马尔库塞所言的“单向度社会”。经典阅读的式微，实则是人文精神的式微。它消解了探索思考的过程，长此以往，人类的探索创新和深度思考的能力将受到影响。当《老人与海》被简化为“渔夫捕鱼失败”的故事梗概，老人与马林鱼搏斗时“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带来的精神震颤荡然无存。当技术将复杂的情感叙事置换为“唯结果论”的功利叙述，当技术解构思辨的纵深感，人类终将在知识的浅滩上搁浅。
何为好书？经典著作历经岁月洗礼，依然熠熠生辉，它们是文明传承的重要载体。阅读经典，如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与历史先贤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我们在《史记》的刀光剑影中触摸华夏文明的筋骨，在《荷马史诗》的悲壮吟唱里感知人性的永恒命题。李白以“飞流直下三千尺”重构自然的审美维度，苏轼借“一蓑烟雨任平生”重塑逆境中的生命哲学。这些语言创造的意象宇宙，不仅构筑了中华文化的宝库，更在算法解构意义的当下，为人类保留了诗意栖居的精神家园。当AI将各类优秀作品解构为“开端-过程-结果”的模板时，经典阅读却以“低效”的深度思考重塑认知韧性。阅读《理想国》时，读者必须直面苏格拉底“洞穴隐喻”对认知局限的诘问；品析《哈姆雷特》时，人们需在“生存还是毁灭”的独白中叩问存在的本质。这种思辨过程如同精神上的“肌肉训练”，使人在面对AI生成的标准化答案时，仍能保持理性质疑、客观分析与重构信息的能力。
而事实上，AI与经典阅读并非完全对立。作为一把双刃剑，技术是“引路者”而非“替代者”，是连接经典与现代的“桥梁”与“纽带”。敦煌研究院“数字飞天”项目通过AR技术重现莫高窟壁画时，故宫博物院利用虚拟现实技术还原《清明上河图》中的市井生活，让读者“走进”经典场景。这种技术介入非但没有消解文本深度，反而以多重感官通道激活了经典的当代生命力，我们可将AI作为深度阅读的“破壁机”：运用AI进行文献检索、内容摘要，提升阅读效率，借助智能软件定制个性化学习路径，提升学习质量。但需谨记，技术应是通向《论语》“仁者爱人”伦理温度的轨道，而非遮蔽《哈姆雷特》存在之问的迷雾。
两千年前，亚历山大图书馆的烈焰未能焚尽赫拉克利特的“逻各斯”，正如今日的数据洪流无法湮灭经典的精神内核。正如普罗米修斯盗取的火种照亮了人类文明的初始，经典阅读的光辉也将在AI时代的夜空划出璀璨的人文轨迹。守护经典，不仅是守护文明的记忆，更是守护“路漫漫其修远兮”般探索的勇气。庄子说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世界读书日一年仅一天，而真正的文明传承，则在于每个晨昏翻阅经典时的心灵震颤。（作者单位：石河子大学文学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