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漂
每到一个新的城市,无论出差,还是旅游,我总会挤出时间去逛逛当地的古玩城。尤其是每次去北京,琉璃厂、潘家园是我必须打卡的地方。每次我都会想象当年来过这里的人,他们马不停蹄匆匆而来,寻古玩。我若生活在那时候,或许也会是其中一员。
我最大的“瘾”莫过于爱古玩,戒不掉,改不了,沾上了,就逃不掉!一旦得了空闲,我就去古玩城溜达,即便囊中羞涩,不买,也要去熟人的店铺里坐一坐,喝喝茶,聊聊天。若逢古玩艺术品交流会,逛地摊便成了我的必修课,穿梭在人群里,和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客商一起上手看看东西,有喜欢的问个价,合适的买几样,那种满足感真难得。我还不算玩家,更谈不上收藏家,顶多是个发烧友。经济条件和眼力水平决定了我玩的档次和层级。我曾开玩笑说,等我老了,也开个古玩店,不图挣钱,赚点乐子。
爱古玩的人都是“痴情种”,在我们圈,不论身份,不论职业,不论背景,不论男女,就论手里的东西。有时候,我们会因为看上一件东西,为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做梦都在和店老板砍价,你一句,我一句,梦话说了一大串,口水流了一大片。有时候,我们也会因为一件东西,发生“夺宝战争”,你也想要,他也想要,那就各显神通,看谁先拿到。古玩讲缘,首先要有眼缘,但最终属不属于你,还得看钱缘和机缘。
妻子和儿子都不喜欢,但是也不反对我。在家里,我只能独乐乐,不能和他们分享淘到东西时的那种兴奋。那种属于我一个人的快乐,觉得没什么可以与之相比。我不爱美食,不爱美酒,不爱逛商场,不爱买衣服,就图淘宝的乐趣。朋友说我爱古玩已经爱到心破碎了,我觉得是这样的,也觉得还不够这样。
古玩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至于在七十二行里排第几,我没有去深究。这个行业,一般人看来总是神秘莫测,天生就有传奇色彩。“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暴利”“赝品”“一刀穷、一刀富”这些词汇和句子,大概是世人对古玩行的印象,因此这个行业与众不同。古玩行有很多规矩,如“不买不问价”“买了不退货”“打眼要认栽”等。也有很多行话,如“一枪打”“打屁股”“一眼货”“大开门”“捡漏”等。忆往昔,古玩交易,买卖双方手握着手,在袖子里谈价。到如今,双方做买卖时,也要回避第三方。有时候,在店里谈不拢,还要去其他地方再谈。真正踏进古玩行,的确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个画家朋友说:“喜欢古玩是与生俱来的。”我想,也许是这个理。
我好像从小就喜欢古玩。小时候,我经常在外公家翻箱倒柜,不为找吃食,而是找一些老物件,如旧烟袋、铜钱、老砚台什么的,后来连厨房都不放过,腌菜的坛子、盛油的罐子,甚至旧茶壶、旧碗都拿。外公说:“你拿这些破烂东西有什么用?”我总是神秘兮兮地笑,也不告诉他我的目的。如果拿了他有用的东西,他就喊:“那是我腌菜的,那是放东西的,别拿走了,这不是玩具,我有用的。”我不理睬时,母亲就会对我发脾气。但是外公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妥协了。外公最疼我,现在我每每拿出当年从他家搬来的坛坛罐罐,泪水就会不经商量地流下来。外公走了十多年了,可这些东西我一直保存着,这是念想。
最初,父母也反对我。每次我从外面捡来东西,父母总说我是收荒货的。我们老家管收垃圾叫“收荒货”。但我不管那些,偷偷摸摸也得干。有时候去垃圾场翻找,有时候去深山老林里捡,有时候拿东西去熟人家换,各种渠道,只为找到自己认为“老”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古董”。父亲因为一次“尝甜头”改变了他的观点。他有个初中同学是收古玩的,一次来家里玩,父亲说我也喜欢摆弄这些东西,于是拿出我收藏多年的东西给他看。那人从里面挑出来三样,问父亲多少钱。父亲说随便给一点,那人一下子就拿出150元,按50元一件拿走了,那时100元还算值钱。我放学回家后,父亲可高兴了,一个劲地表扬我。我很惊讶,一找母亲打听,原来我的那些东西给家庭创收了。我赶紧跑到藏东西的地方,只见东西乱七八糟的,发现少了一个瓷瓶、一个瓷碗、一个玛瑙帽花。我顿时火冒三丈,哭着喊着说父亲是“贼”。虽然东西没有了,可自那以后,父母给我腾出了空间。直到现在回老家,我总要把小时候收来的还存留的那些老玩意一一看一遍。不单是从外面淘换回来的东西,家里的老照片、旧算盘、旧坛坛罐罐之类的,我也一直收着。
玩就是图个乐。若是以捡漏、发财为动机,反而容易误入歧途。在这个行业,因为古玩倒大霉的大有人在。心态一定要平和,思想一定要端正,不要去触碰法律底线。其实,玩古玩也是一种学习,学习历史文化,学习鉴赏知识,学习为人处世。这些,只有真正入了行才能体会到。那些一开口便问“值多少钱”的人,俗气。那些一心只想捡漏的人,庸俗。
于各个古玩类别中,我最喜欢玩玉,尤其是和田玉。玉文化承载着中华文明,也承载着国人的审美情趣,和田玉在我心中是国粹。我玩玉,老的玩,新的也玩,籽料喜欢,山料也喜欢。我注重玉器的料子和老熟度、细度以及油性,至于白度,倒不特别在意。一块玉,盘在手中,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我藏的玉都是我的知己、朋友,专门买了箱子、盒子、袋子来装它们,几乎每天都要盘玉,就好像在和它们说话一样。哪怕出差,我也要带玉一起同行,睡在宾馆里,枕边也要放一块玉。我和儿子开玩笑说,若是给你生个妹妹,就取名“添玉”,他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