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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母亲的味道

日期: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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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继

每每想起母亲,我便想起她做的那些美味,至今记忆犹新。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家在农八师一四二团(现八师一四二团),那时生活清苦。每逢春天,地里的野菜就像听到了东风召唤似的,在灿烂的阳光下冒出头,没过几日便舒展开叶片。在清晨的鸟鸣声中,母亲带上我,提着篮子去田野里,我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用铲子剜野菜。草地上一朵朵蒲公英花开得正艳,宛若绿毯上绽放的金灿灿的花,她随手摘一朵插在发间,然后一脸兴奋地走进苜蓿地里。她兴奋地掐几把嫩嫩的苜蓿放在篮子里,然后心满意足地领着我往家里走。她把篮子里的野菜和苜蓿拿到门前的水渠里洗干净后,便在厨房里忙开了。不久,一盘野菜团子或者苜蓿拌面便端上了餐桌。这春天的鲜味,让我垂涎欲滴,滋润着我被咸菜和白菜煎熬了一个冬天的胃。

那时,我和弟弟正在长身体,特别能吃。我们中午一大碗榆钱蒸饭下肚后,到外面的麦草垛上和小伙伴疯玩,往往还没到下午吃饭时间已是饥肠辘辘,急忙跑回家找玉米面发糕吃。母亲看着我俩叹气道:“唉!谁家养你俩这样的‘饿狼’,谁家就倒霉了。”

母亲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想尽办法让我们吃饱。有一年春天的一天,她和父亲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头顶烈日,把排碱渠边的土堆铲平,开出一小片菜地。他们推着架子车往地里拉农家肥,干了一天才给地里上足肥料,然后种上了南瓜和红薯。之后,他们从排碱渠里一桶又一桶地提水浇地,连续干了好几个晚上,才把地浇了一遍,累得筋疲力尽。后来,父亲想了个省力的办法,在渠边竖起一根圆木,用铁丝绑上一根长横木,一头拴上长钩挂桶,一头拴上长绳子,利用杠杆原理往上提水,这样既省力,又能加快浇水速度。到了秋天,大南瓜满地滚,挖出的红薯像小孩的胳膊一般粗,我们满心欢喜。

父亲乐呵呵地说:“今年咱家的菜地大丰收了。”他一边说,一边带领我们喜滋滋地往家里拉南瓜和红薯。当时,南瓜堆满了厨房一角,红薯塞满了地窖。紧接着,母亲又在团场收获过的玉米地里拾了好些玉米棒子。等玉米棒子脱了粒后,她骑着自行车带着玉米到距离团部十几公里外的磨坊磨成玉米面。过不了几天,母亲就开始蒸玉米面发糕,熬红薯糊糊,烙玉米南瓜饼,煮玉米南瓜粥……这些看似普通的食材,经过她灵巧的双手,变成了美味可口的吃食,让我们度过了欢乐的童年。

春天,母亲还买了十几只小鸡,黄绒绒的,可爱极了。她把小鸡放在纸箱里,天天端出来晒太阳。小鸡长大后,她在院子里用葵花杆围了一片地方,让它们在里面自由活动。后来,干脆把鸡放到院子外面,任其四处游走,在草地和林带里觅食。傍晚时分,她站在门外学着鸡叫一阵子后,听到召唤的鸡就飞快地往小院里跑,像一群接到紧急集合命令的士兵。秋天到了,每只鸡都长到七八斤重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围着她欢快地叫着,像一群可爱的孩子。

这群鸡长大后,鸡窝里天天能见到鸡蛋,家里不缺蛋吃了。中午,母亲顺手从院子里的菜地割一把韭菜,来个韭菜炒鸡蛋,那浓郁的香味能飘到墙外的路上。父亲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朝着屋里大声喊:“老婆子,今天是啥好吃的,咋这么香呀!”他一边说,一边笑呵呵地掀起门帘进了厨房。

母亲炖的鸡肉味道鲜香,能让神仙跳墙。那年冬天父亲领着我和姐姐去团场北面的荒滩上割芦苇,经常早晨天没亮就出发了,晚上天黑透了才拉着苇子往回走。当时,我们的中午饭是干粮,好在有时候晚上母亲会炖鸡肉给我们吃。有一次,我走到门口便闻到了鸡肉的香味,直接跑进厨房从锅里捞起一块就往嘴里塞。母亲轻轻地拍着我说:“看把你急的,手也不洗,捞出来就吃,也不怕烫着。”大块萝卜和鸡肉一起炖熟,萝卜浸透了鸡肉的香汁,香气扑鼻。我吃得直到打饱嗝,才抹抹油嘴不吃了。母亲做的鸡肉是那些年月我最难忘的美味。

岁月悠悠,如今的团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职工群众的生活越来越好。虽然母亲再也不为吃穿发愁,但逢年过节时她还是会给我们炖一锅鸡肉。鸡肉出锅后盛满盘子,飘着浓浓的香气,勾起了我小时候的记忆。现在,母亲学会了给鸡肉上色,黄灿灿的土豆代替了萝卜,鸡肉比以前更香了。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品尝母亲做的鸡肉,其乐融融。她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从不让我们插手,仿佛在舞台上表演拿手好戏一样。姐姐在一旁夸赞道:“咱妈做的鸡肉越来越香了。”我说:“那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摇摇头。我伏在她耳边低声说:“因为她在里面添加了浓浓的母爱呀!”姐姐拍着脑门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此时,我发现母亲的脸上泛起了两朵红晕,挂满了笑容,在桌边不停地劝我们多吃一些。

母亲用爱和勤劳做的美味,滋养着我们茁壮成长。这些诱人的味道,已经渗入了我的骨子里,即使岁月风尘掩埋了一切,我也不会忘记母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