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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2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钟声悠扬的岁月

日期: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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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继

春日里,在连队四处走走,路口那棵大柳树映入我的眼帘。它的枝干高大、枝丫繁密,像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军垦,默默地守护着连队。

我不由得想起树杈上挂过一截锈迹斑斑的钢管,这截钢管曾作为连队的大钟使用。

儿时,团场每个连队都挂着一口“大钟”,有专门敲钟的人,按时按点地敲钟。职工们上班吃饭开会都是听钟声的号令。“大钟”都是因陋就简制作的,材料也是五花八门,用烂犁铧片做的,用废旧轮毂做的,像我们连队一样用短钢管做的,等等。敲起来声音“嗡嗡”“铛铛”“咣咣”……各具特色。

我们连队的“大钟”是一截直径约50厘米的钢管,敲起来声音清脆悦耳,敲钟人也像懂得音律似的,落锤轻重有序,像演奏一首悦耳的曲子。早上听到钟声,父亲拿起工具去木工房上班,母亲扛起锄头去家属队的地里锄草,我则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敲钟人是个瘦高的老人,每天提着一拃长的铁锤,往返在敲钟的路上。老人敲钟很有自己的特点,每敲一下都能砸在点上,不紧不慢地正好敲一分钟,再歇几下,又敲一分钟,重复敲到五分钟。敲完钟,他便迈着方步,目不斜视地往回走。

每天清晨,钟声驱散了晨雾,连队慢慢地苏醒了,食堂门口热闹起来。

父亲端着饭菜从食堂快步往回走,金黄的玉米面糊糊,扬起浓浓的香气,让他兴奋不已。路边小鸟的鸣叫,像一首欢快的晨光奏鸣曲。太阳慢慢露出了笑脸,在大地上铺满灿烂的霞光。

吃过饭,悦耳的钟声又响起了,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四面八方聚到大柳树下,欢声笑语在阳光里流淌。连长大声地安排着一天的工作,职工们像出征的战士似的一波一波地离去。连队又恢复了平静。

黄昏时分,人们纷纷下班回家,钟声也紧接着敲响了,这是晚饭的钟声。天黑透了再响起的钟声就是提醒要开会了。父母都要去开会,小屋里剩下我和弟弟。我们早早地钻进被窝里,煤油灯摇曳的光影照在墙壁上,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我和弟弟天真地想,敲钟人平时都会经过我家门口的小路。我们在这条路上挖一个坑,阻止他去敲钟,那么父母就不用去开会了。那天晚上,晚饭钟声响起后,外面也黑透了,趁着四下无人,我和弟弟就出动了。弟弟在周围放哨,我拿着铁锹快速地在地上挖坑,在坑口搭上一些树枝麦草,再撒上一层薄薄的土。忙活完,我和弟弟赶快跑回家,悄悄地躲在窗户边偷听外面的动静。不久后,我们听到“哎呦”一声,应该是老人摔倒了。我俩非常紧张,又有些窃喜,因为那晚没响起开会的钟声。

第二天的钟声变了音调,没有了韵味,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让人焦躁不安。原来老人真的扭伤脚踝,换了敲钟人,钟声才如此难听。

纸包不住火。父亲得知此事后,把我和弟弟狠狠训斥一顿,并带着我们去看望老人。老人躺在床上,见我们进屋马上坐起来。父亲忙上前赔不是。我们则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老人没有责怪我们,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我们的头,说着“没事儿,没事儿”。

没过几天,坚强的老人拄着拐杖,又继续敲钟了。悦耳的钟声,像是老人在对我和弟弟说,“没事儿,没事儿”。

如今许多年过去了,连队早已不用敲钟了,那段钢管也不知所终。善良宽容的敲钟人也已作古,唯留下那棵生机勃勃的大柳树。

我站在大柳树下,耳边似又响起悦耳的钟声,将我的思绪拉回那钟声悠扬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