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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总有一种“推背力”

日期: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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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谭现锁

拿到学校的报到证,我心里非常激动。

我从兵团生源调配到地方分配,学校是做了一番努力的。在20世纪90年代,我被分配到一个技工学校工作,工作很轻松,不需要写教案,也没有人去检查作业的批改情况。上完课就是自己的时间,可以看书,可以逛街,不需要签到,出去的时候只要跟校领导打一声招呼就行。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跟团场严明的纪律形成了很大的反差,同学羡慕我,我也暗自庆幸。

工作后的第二年,我结婚了,妻子是我上高中时团场学校的教师。当时我没有给妻子找到合适的工作,她也不愿意离开学校,我们就过起了两地分居的生活。妻子在当教师的第二年就获得了师先进教师荣誉,她很珍惜,也很感激学校的培养。她更舍不得离开学校了。那几年大批上海支青回城,团场教师严重短缺,校长找到我说:“回来吧,你们老这样分着也不是事。学校现在正缺老师,这是你的母校,大家也都熟悉。”就这样,我回到了团场,在母校当老师。

那时候团场学校从大中专院校分配的老师还不多。大部分教师是从连队有高中或初中学历的职工中抽调上来的。可能是虚荣心在作祟,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优越感。但这种所谓的优越感很快被现实所击碎。我就像一辆没有上紧螺丝钉的自行车,走到哪里都咣咣啷啷,在老师们匆匆忙忙的脚步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让我引以为傲的母校,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高考成绩总是在全师名列前茅。从母校走出的校友,有上清华大学的、复旦大学的、上海交通大学的,还有一位考上了北京大学。学校老师大多是本地土生土长的职工子弟。就说姚辉挺老师吧,他的地理课教得特别好,高二的时候理科班开地理课,他能把我们理科班的学生全部吸引住。我们淘气时,他那假装生气的样子,至今还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后来调到农一师(现一师)中学,在那里评上了高级职称,并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

这些辉煌都是他们的,而不是我的。我顿感危机四伏。因为学的不是师范专业,我如饥似渴地补课,教育学、心理学方面的书,见到就读,我甚至还参加了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心理学函授大学的学习,专修学生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专业,十几本心理学书读下来,我眼界大开。我又参加了自学考试,利用两年时间拿到了毕业证。就在这些繁忙之中,我的文学梦重新被点燃。在而立之年,我发表了第一篇小说,此后一发而不可收,在当年获得郑州小小说学会新人奖。在此激励下,我斗胆报考鲁迅文学院函授班,并荣幸地被录取。

那年暑假有20天的面授,我和妻子就开始攒钱,准备路费和食宿费。但因为一些原因,那年面授取消了。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既然没办法读万卷书,那就去行万里路吧。我带着女儿到乌鲁木齐、石河子、奎屯……一路游玩,攒的那笔“巨款”很快花完了,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这次不在计划中的旅行,让我大开眼界。有一件事让我记忆犹新,在奎屯,我找到奎屯日报社,把为面授准备的作品交给副刊编辑,并与他们做了一次长谈。本来以为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两个月后收到报纸样刊和稿费,让我感受到文学路上并不孤独。

在团场,总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着我,向前,向前,再向前。有一阵子我痴迷上了写新闻,利用业余时间去采访一位校长,校长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他总是用冷冷的眼光看着我,那次采访最终无功而返,但我没有因此而放弃。不久以后,我的新闻稿开始在省级、国家级刊物上发表,还引起了北京一家刊物的注意,他们专门派记者在我们学校成立一个小记者站。

“你是一个腼腆得说话都脸红的人,哪来的这些勇气呢?”有一个朋友问我。我想了想,说,也许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我们的团场从无到有,老军垦用坎土曼小推车开垦出万亩良田,在苏联专家断言盐碱太重,不适合种庄稼的情况下,夺得了水稻全国单产冠军的奇迹。在兵团,好像没有什么“不可能”。在兵团,总有一股劲在推动着,使自己跳起来摘到原来自己都不敢想能够到的果实。后来我想,“这股劲”就是“兵团精神”“老兵精神”“胡杨精神”吧。

正是这股劲儿,让我牺牲业余时间到托喀依乡采访,后因生病无法继续采访,就请一个作家朋友接着采访,共同完成报告文学《逐梦路上》,这部作品获得2023年兵团文艺精品工程扶持项目文学类重点项目扶持。我也因此获得2023年度中国作家协会“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题实践优秀作家光荣称号。

这些,对于一个基层作者,都是我所没有想到的。

我知道,这些成绩不是我一个人单打独斗所能取得的,但我尝试了。我的自信来自兵团,兵团总有一种“推背力”,推动着我从“不可能”走向“可能”,最终达到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高度。

今生有幸入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