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秀华
天渐渐凉了,早晨的一场细雨虽不大,却昭告了秋雨的威力。夏的背影愈发淡远。院子里最后的秋葵、瓠子和丝瓜生长缓慢,步入晚景。季节与植物自有契约,虽人力不能涉。
城市中的小菜园不啻为邮票大小的生态园,植物在这里尽天年,广繁育。
菜园生活第一年,婆婆帮忙种下了韭菜、辣椒、西红柿、黄瓜、丝瓜、瓠子、上海青和油麦菜。许是因为地生,一些植物没有活过青春期就枯萎了。辣椒僵苗,黄瓜和茄子在结了第一批果实后就一蹶不振,叶子打蔫发黄,之后就连茎秆也僵直干枯了,后来陆续补种了油白菜、苋菜和秋葵,收获颇丰,头一年的生地,能有这样的表现着实令人宽慰。
初时,院子里还满是石头、瓦块、砖头,用了十多天才清理了个七七八八。生地瘠薄,又掺入牛羊粪肥活化,但只要一浇水土壤就板结。到了秋季,土壤中竟然发现了蚯蚓,就像诺亚放出鸽子带回的新鲜橄榄枝一样令人欣喜。
秋葵是6月间种下的,一窝两粒种子,3米多的垄,两垄,后来长出了19株。
这19株秋葵先时为幼童期便已乖觉地擎着碧圆的叶儿嵯峨起来,天越热越肯长,不足一月,便亭亭如盖,茎秆粗壮。它们绿中呈紫,蒲扇般的叶片上,红色的茎蔓有着充满野性的生机。绯红渐变色的花朵螺旋状短暂开过后便蔫灭了,然而好戏才刚刚开始。蔫灭的花朵恰似手帕一般向内卷去,如同婴儿帽扣在那里。帽子里,那玉石般的果实正在慢慢孕育。成型后的果实呈六棱形状,就像顽皮的娃娃,有了力气后便将那婴儿帽死命抵开去,直至掉落在地上,露出细长如古剑的尖端,直指天空,好一个漂亮的亮剑过程。
出门几日回来,有几只秋葵长成了木荚状,剥开,几排黑米种子落入手心,约定了下一个种植季。然而,不知何故这却成了我的一厢情愿。翌年,撒下的秋葵种子并没有发芽,哪怕是再饱满的种子都没有,寂寂无声的它们就这样成为了泥土的一部分。
夏季,菜园只种了几株丝瓜,是婆婆从市场上买回来的瓜苗,弱不禁风的几片毛绒叶子,长在角落里。哪里知道,那个最西面的角落却是未来得到阳光最多的地方。当豆角和豌豆也都不幸中途夭亡后,丝瓜却葳蕤起来,占尽小菜园风光。
它先是将豆角架悉数占领,然后又在周围的铁篱笆上攀爬,再向东逶迤迎接太阳,又成功从空中越过菜垄间的条石步道,往黄瓜架而去,从黄瓜架来到阳台的雨棚下。当它幼嫩的尖端碰到灼热的雨棚栏杆时,才停下了摸索的触手。雨棚在夏天产生温室效应,将其中的金属支架晒得发烫,充满汁液的丝瓜藤在这里不得不断腕,但还是结了几个漂亮肥大的瓜仔。
即使到了深秋,丝瓜依然奋力将更多的子嗣带到阳光下。是啊,阳光是多么令植物狂喜啊。在秋雨间隙的日子里,天气晴朗可喜,那丰美的阳光厚厚地照射下来,温暖着所有植物,你几乎能听见它们在愉快地窃窃私语:拥抱我吧,我最亲爱的爱人,我用我的生命追逐着你,为你奉献我所有的生命。
林语堂说,构成人生的,更多是且将新火试新茶的寻常烟火,平常小事。城市飞速向前,滚滚车流、茫茫人海、匆忙奔走,这样的生活似乎成为一种习惯。当片刻闲暇都化为奢求,你是否还记得曾聆听过花开的轻响,也细数过雨水的纹路。当生命的旅途成了一场追逐,不妨在城市里种一方田园,且以闲适之心,品读草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