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香 口述 桂士辉 王翠兰 整理
1973年,我和丈夫屈生海在农十师(现十师)一八二团二中任教。5月的一天,7个月大的儿子患了细菌性痢疾,高烧不止。营部卫生员采用了各种办法,都不见效果。他无奈地对我说:“孩子已经脱水了,要赶快送到团部卫生队治疗,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一八二团二中到团部相距25公里,中间要经过乌伦古河,当时河上没有桥,马车需要涉水过河。营部领导得知情况后,立刻安排马车送我们去团部卫生队。
我们抱着孩子坐着马车来到河边。北疆的5月,正是阿勒泰山上的冰川融化之时,只见河水裹挟着从上游冲下来的粗大朽木横冲直撞。驾车的棕马见状,任凭马车班长怎么用力挥舞长鞭,就是不肯下水。当天,我们无奈返回。
营部领导连着两天派车,可面对波涛汹涌的乌伦古河,我们都只能折返。到了第三天,孩子的病情更严重了,我急得哭了起来。
学校的卢定厚老师听说此事后找到我说:“乌伦古河上游有一个拐弯处,那里水流较缓。孩子的病情不能再耽搁,明天咱们去试试吧。”
卢老师的话,给几近绝望的我带来一线希望。第二天早晨,卢老师用毛巾被将孩子背在身上,他骑一辆自行车,我和爱人骑一辆自行车,就向乌伦古河上游出发了。
果然,到了上游的一个拐弯处,河水平缓下来。河岸边停靠着一艘小船,不远处有一顶白色的哈萨克族毡房。
卢老师匆忙走进毡房,和主人用哈萨克语交流起来。不一会儿,一位20多岁的哈萨克族小伙子跟着卢老师过来了。小伙子个子不高,一张黑红色的面庞,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中山装。一阵微风吹过,小伙子空荡荡的右衣袖随风摆动。卢老师把他引到我们面前说:“这位小伙子答应送咱们过河。”
小伙子把我们引到河边,指了指渡船,示意我们上去。渡船是牧民们把一棵老枯树纵向剖开,掏空树心,再用木棍和铁钉把两个空树壳连在一起,制成的一艘双体船。
看着这样的船,看看湍急的河流,再看看独臂的小伙子,我心中不免忐忑起来,他能安全地送我们过河吗?
丈夫把自行车推上船后,我也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坐了上去。待我们坐好后,小伙子敏捷地纵身跳上船,他左手用力地摇起了船桨,船缓缓地移动起来。
河水哗哗地拍打着小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小伙子的裤脚。船行到河中央,水流更加湍急了,只见他用左臂奋力摇着船桨,腰弯得更厉害了。我望着他随风飘动着的袖筒,不禁泪流满面。
船终于到岸了。我含着泪说着感谢的话。小伙子笑了笑,目送我们远去。
一个月后,孩子病愈出院了。我们买了礼物来到河边,答谢儿子的救命恩人——那位不知姓名的哈萨克族小伙子。但岸边的毡房不见了,他们转场到夏牧场去了。面对着滔滔的乌伦古河水,看着那片茂密的树林,我不禁大声呼喊:“我的哈萨克族兄弟,你在哪里?你救我们母子于危难之中,这份救命之恩,我们该怎样报答呀!”
后来,我和爱人多次去找那位不知名的哈萨克族兄弟,但都没有结果。
1980年,我随丈夫调回陕西省渭南市南唐小学工作,直至退休。
2005年和2017年,我们全家两次重返一八二团去寻找,都没有找到那位哈萨克族兄弟。
几十年过去了,阿勒泰始终是我们魂牵梦萦的地方,这里不仅洒下了我们青春的汗水,还有我儿子的救命恩人。
现在算起来,当年那位哈萨克族兄弟,如今也是70多岁的老人了。向他当面表达感恩之情,是我们全家人的心愿。当年如果没有他勇敢地施以援手,帮助我们渡河,就没有我儿子的今天,更没有我们全家幸福的今天。遗憾的是,至今我们也没能得偿所愿。
我的哈萨克族兄弟,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