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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2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参加工作那一天

日期: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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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纪实       上一篇    下一篇

●吴永煌

1976年7月,农七师前山农场(现七师一二八团)有近300名初高中毕业生。按照团场政策,这些毕业生都要到远离场部的农业连队或厂矿企业接受锻炼。

9月1日早晨,母亲把我送到团场机关食堂前的集中欢送场地。场地边停着两辆军绿色解放牌卡车,三辆拖拉机,两辆小马车。我的行李比较简单:一个行李卷,一个军用黄挎包。行李卷里放的是被褥衣物,挎包里放的是碗筷、香皂等。

欢送仪式很简单,大家先按照分配单位点名站队。接着,团场分管领导和各学校负责人以及接收单位领导走到队伍前,一字排开。团场分管领导讲完话,我们有序登上指定的车辆。

这批毕业生中,有人乘卡车去了北面加依尔山深处的石棉矿和南面天山深处的伐木队,有人坐拖拉机去了70公里外的奎屯河中游砂石厂,有20多人坐小马车去了农业连队,我们剩下的80多人,分坐两辆拖拉机去往新筹建的砖厂。

新砖厂位于团场10公里外的东戈壁,奎屯到克拉玛依217国道72公里处。当时,“72”就成了新砖厂的代名词。

我是家里第一个参加工作的孩子,母亲依依不舍地把我送到拖拉机跟前,一再叮嘱我不要饿着,不要冻着,直到车要开了,她才把行李卷递上车斗。

随着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拖拉机缓缓启动了。我坐在行李卷上,望着挥手送行的母亲,刚要举起手臂,隐约看到母亲挽着袖子抹眼泪,心里突然一阵难受,鼻子酸酸的,手臂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从团场到“72”只有一条很窄的土路,拖拉机走在上面,就像扭秧歌,人坐在车斗里,就像筛糠。没走多远,车后就扬起一条很长的“土龙”,我们完全笼罩在尘土中,呼吸十分困难。好在司机很快找到一个岔口,拐进了平坦的戈壁滩,车走起来才平稳多了。

告别了送行的亲人,踏上接受锻炼的路途,大家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我默默想着心事。展望前景,感觉十分迷惘。

新砖厂负责来接我们的干部叫李守业,担任我们新组建的青年排排长。他30岁出头,个头比较高,很帅气,听说是名转业军人,还在石河子农学院(现并入石河子大学)进修过。

看到我们一路上情绪不高,他便扶着车斗站起来大声说:“同学们,咱们这一路比较难走,大家唱唱歌,提提神。”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便领唱起了那首著名的歌曲《咱们工人有力量》,我们也跟着合唱起来。

唱完这首歌,有位女同学自告奋勇地说:“排长,我来起个头,咱们再唱几首。”于是,我们一连唱了《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打靶归来》《学习雷锋好榜样》几首歌。车上的气氛活跃起来,大家相互交流也多了起来。

拖拉机在戈壁滩上蜿蜒前行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寂静的戈壁滩,没有敲锣打鼓热烈欢迎的场景,眼前只有一堆铁锹和坎土曼。

我们下了拖拉机,听李排长编班喊名站队,分配任务。他说:“一班住老仓库值班室,二班住老羊圈,三班和四班住大仓库,大家把自己的行李拿到各班宿舍跟前,等一会吃中午饭。由于这次来的人多,地方不够住,下午一班二班各抽出一半人挖地窝子,三班四班各抽出一半人砍红柳,其他人打扫各班房间卫生。晚饭时在食堂前面开会,会后回宿舍铺床睡觉。”

当天太阳快落山时,我们终于把地窝子盖好了。晚饭还不错,食堂蒸了粉条包子,熬了玉米糊糊。没有饭厅,没有桌子和凳子,大家三五一群席地而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挖地窝子是个体力活,我们这些才十七八岁的小青年,以前从来没有干过,回到宿舍后累得往地上的大通铺上一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戈壁滩的空旷,宿舍的羊粪膻臭味,也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睡意。

1978年,我通过招考回到学校当了老师。后来,“72”正式改名为“一二八团砖厂”。如今,当年的“72”所在地区不仅有了217国道,还有贯穿北疆的奎阿高速公路,方圆5公里也成了一片绿洲。

如今,每每想起参加工作那一天,解放牌卡车、戈壁滩、地窝子等总会在我眼前浮现,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