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
上世纪70年代,团场周边的荒滩上长了许多芨芨草。
芨芨草笔直柔韧,是扎扫帚的好材料。记得那些年每逢休息日的清晨,父亲便骑上家里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向着团场北面的盐碱滩进发,割几捆芨芨草回来扎扫帚。
盐碱滩上有一层厚厚的白碱,偶尔能见几株矮矮的碱蒿子在风中摇曳。在地势的低洼处,生长着一片片芨芨草和红柳,给偌大的盐碱滩带来了生机。也许是极少有人光顾的缘故,这里的芨芨草长得格外茂密。
发现不远处有一片芨芨草,父亲便支好自行车,高兴地上前挥动镰刀割起来。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他便割了一大捆芨芨草,绑在自行车的后架上。父亲满意地擦擦脸上的汗水,坐下来点燃一根香烟,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此时,太阳爬上地平线,红霞浸染着大地。芨芨草柔美动人,微风过处,像一群妙龄的少女在风中翩翩起舞。父亲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头顶飘浮的烟雾像缭绕的祥云,仿佛把他带进了梦幻般的世界。
中午吃饭时,父亲骑着自行车驮着两大捆芨芨草回来了。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母亲忙端来一盆清水,递上毛巾,让他先洗洗脸。我跑上前想帮父亲卸下车上的芨芨草。父亲笑着说:“儿子,你力气太小,让我来。”说着他松开绳子,用力卸下芨芨草。
父亲自豪地对母亲说:“我大概算了一下,这两捆芨芨草能扎5把大扫帚,一把卖三角钱,就是1.5元。这一趟我的收获还算不错吧!”
“你不能少割一些吗?”母亲接过他脱下的湿衣服,心疼地说。父亲笑了笑说:“那里芨芨草长得又高又密,不知不觉就割多了。”
我拽着父亲的手央求道:“爸,下次带上我,我可以帮你割芨芨草!”母亲却大声说:“去去!别捣乱。”拨开我去给父亲端饭了。
吃过午饭,父亲拿出扎扫帚的工具,一把榔头、一把老虎钳子和一根粗粗的长约40厘米的圆木大楔子,在院子里的凉棚下开始扎扫帚。
他先用钳子拧好铁丝圈,把选好的芨芨草塞满圈子,用大楔子扎进芨芨草的根部,轮起榔头使劲往里打。“咚咚、咚咚”的响声,震飞了在树上停留的麻雀。等到大楔子的尖露出来,他把用细绳绑成小把的芨芨草塞进大楔子尖撑开的空隙中。如此反复几次,直到铁丝圈里被添加的芨芨草撑紧为止。然后,他取出从水渠边柳树上砍的柳木把子,打进铁丝圈里芨芨草的中间位置,再剪齐芨芨草梢头,用细绳把扫帚外面一圈的芨芨草扎紧,一把扫帚就算完成了。
每每扎好一把扫帚,父亲都会拿着在院子里扫一扫,试试顺不顺手,直到满意才停下。母亲端着茶水出来轻声说:“娃他爸,喝口水休息一会再干吧!”他停下喝口水,摆一摆手说:“不行呀!今天下午任务很艰巨,要扎完这些芨芨草才行。”直到5把大扫帚齐刷刷地立在院墙边,父亲才停下来休息。
父亲是个乐观的人。有一次,他和几个同事骑着自行车一起去盐碱滩割芨芨草,不料被一片烂泥滩挡住了去路。大家都在抱怨,唯有父亲乐呵呵地说:“平时咱们骑自行车,今天总算能让自行车骑咱们啦!”说着扛起自行车大步走了过去。
他的话把大家逗乐了,大家纷纷效仿,走过了那片烂泥滩。
那些年,每年夏天父亲都去野外割芨芨草。每次驮回来的芨芨草,他都会一根根整理好,再一把把地用细绳扎好,整整齐齐摆放在院子里,以备扎扫帚之用。那一把把结实耐用的扫帚,被父亲拿到市场上卖了,换回一些生活用品。每每此时,他脸上都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父亲把浓浓的爱流淌在团场的田野上,也把童年的欢乐流淌在我的记忆里。他就像盐碱滩上的芨芨草,顽强地与贫瘠和苦难抗争,给艰苦的生活注入了美好的希望,也激励我将人生的脚步走得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