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一中八年级(3)班 柳章薇
沿长青路向北走到尽头,兴许难以发现这家掩映于葳蕤绿意中的小店。我坐在高脚凳上,百无聊赖地瞧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门边铃铛清脆作响,榆木门朝里旋开,一股股热浪伴随龙井茶味卷入屋内。
我起身端详眼前人:“您好先生,请问您要给谁寄信?”
第一印象,他是极精神的。那双眉峰下的眼眸,恰似荆棘丛中的一堆火,脸庞现出长时间被西北风吹刮的酱紫色。
“我想……”他伸出龟裂的双手,将一个信封放在台面上,“把这封信寄给1964年初夏的我。”
“抱歉,先生,我们虽是时空邮局,但不能把信寄往过去,或许您可以把信保存在这里,寄给几年后的自己。”
我有些好奇地问道:“您为何想到寄给过去的自己呢?”
老年人拉出软凳,悠哉倚靠椅背,翕张胡须:“这就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老人名叫蒋回,1964年3月,他“穿上新军装、迎着红太阳,告别黄浦江、高歌进新疆”。
坐上老式卡车前往新疆的那天,是他的生日。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他惊叹于一望无际的盐碱地像是冬令时的第一场雪。
蒋回随教导团于1964年4月1日进驻草湖建设家园。
“荒地和芦苇一望无际。”蒋回喝着汽水叙述道,“我们分成三人一组,割掉芦苇,挖除草根、红柳根,用木质的犁在那里开荒。小组间还进行比赛,看谁犁得多。”
他和战友们的双手布满血泡,染红了撅头,因为怕感染,每天都要挑开血泡用酒精消毒。
“怎的不疼呢。我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过上更富足的日子,就顾不得疼痛了。”蒋回晃了晃粗糙宽厚的手掌。
度过了开垦盐碱地、住地窝子、顶风沙、扛烈日的日子,蒋回和战友们硬生生把一片荒滩改造成了良田,种上玉米、小麦、水稻、蔬菜、瓜果…… 时间同流沙般潜入季节,关于那场夏,结束得草率而匆忙,发觉时仅剩回忆停留在旧梦里。
我们对坐着,这时有人推开门。“爷爷,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久了……”一位年轻人走进店里,快步走到蒋回身旁。
蒋回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说:“这是我孙子。我的儿子、孙子如今都在兵团工作,正打算将智能水肥一体化系统全面应用于棉花种植中呢。”
“原始简陋的地窝子变成了高耸挺立的城市高楼,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现代化良田,手拉肩扛的人工劳作变成了科技高效的智能生产,这便是我要寄给刚来新疆的自己一封信的初衷。”蒋回说。
一老一少两位眉眼极像的兵团人此刻站在一起。夕阳西下,年轻人听老人述说往事,老人凝视年轻人的眼眸,似从古至今穿越洪荒的竭力呼唤,又像这片大地落雨所发出的呢喃。
“那么,您还想将它寄往1964年的初夏吗,蒋先生?” “想,但请再多寄一份,给10年后,我旁边的孩子。”
我笑着将那信纸卷好,塞进邮箱里,信的结尾是: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兵团人,希望下一代的你们充分发扬兵团精神,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指导老师: 刘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