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
20世纪70年代,煤油灯曾是我们团场的必需品,也是那段艰苦岁月的见证,给我的童年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虽然煤油灯已经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但我却忘不了那些漆黑的长夜里,我趴在昏暗的灯光下做作业的情景。
儿时,夜幕降临了,人们点亮煤油灯,一排排土坯房的窗口透出的昏暗灯光,像瞌睡人的眼,在荒漠边一闪一闪地飘忽不定。
父亲会做简易煤油灯。他先找到一个旧罐头瓶子,瓶口大一点最好。在瓶盖上掏一个圆孔,用薄铁皮卷一个铅笔粗的圆筒插进去,露出部分大概十厘米长,下部一直插到瓶底为好。然后,将一条粗粗的长棉线塞进圆筒里当灯捻子,一端刚露头,另一端留长一些放进瓶子里。瓶子里加满煤油,盖好瓶盖,一盏实用的煤油灯便做成了。
团场人很勤劳,除了干连队的农活外,每户都喂有家畜,我家也喂了一头黑猪。每天下午,我放学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去地里割猪草。回到家里,我放下书包,提着柳条筐就往连队最大的那块玉米地里跑。那块地太大了,足有1000多亩,玉米秆都有两米多高,齐刷刷站立在地里。不知情的人跑进去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我经常去地里拔猪草知道哪里猪草多。所以,只需半个小时就能拔满一筐子猪草。然后,迅速回家帮母亲喂猪。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浸染了大地,人们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往家走。母亲快步走在最前面,着急回家做饭。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母亲又忙着煮猪食。煤油灯的火苗突然不停跳动,过了许久才恢复正常。这盏煤油灯,是父亲做的,一直很好用。母亲看看灯捻子,没发现任何异常,便把大锅架到灶上开始煮猪食。猪草我已经剁好了,放在大盆子里。她看到锅里的水开了,把猪草倒进去,再添加一些麸皮、玉米粒慢慢煮。她坐在灶膛前的凳子上,往灶膛里添一把柴火,火光映红了她俊秀的脸庞。
寒冷的冬季到了,连队通往外面的路也被积雪封住了,大家哪里也去不了。白天时间短一晃就过去了,可是夜晚太长了,寒冷和寂寞困扰着人们。父亲早已料到这一切,提前让我去团部的门市部打了十公斤煤油,用于夜晚点灯。
漫漫冬夜里,父亲把煤油灯点得亮亮的,小火炉也烧得旺旺的。坐在温暖亮堂的土屋里,我心里十分惬意。父亲往炉灰里埋了几个红薯,等到那缕缕香气弥漫小屋时,我便迫不及待地掏出红薯,边喊着“烫!烫!”,边大口咀嚼,让那香甜的味道在齿间流动。
母亲坐在灯下缝衣服,我趴在桌上写作业。煤油灯“吱吱”地响着,仿佛轻哼着一首歌,火苗稳稳地在灯捻子上燃烧,暗黄的灯光撒满一地。母亲缝补好了衣服,抬起头,拿起剪刀剪去烧过的灯捻子。煤油灯一下子亮了许多,照亮了土屋报纸糊的顶棚。她把灯往我面前移一移,柔声说:“这灯光太暗,费眼睛,抓紧时间做作业。”我感激地“嗯”了一声,加快写字速度。灯光在窗玻璃上映出了我们的影子。
有时,父母都去开会了,土屋里就剩下孤独的我。煤油灯一如既往地陪伴在我身旁,给我带来光明和温暖,为我赶走恐惧和寂寞。
而今,团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栋栋新楼拔地而起,绿化美观的居民小区也建成了,柏油路四通八达。父辈们当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梦想早已实现。父亲做的那盏煤油灯,早已化作天上的星星,闪烁在我童年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