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二华
母亲真的老了,变得像小女儿一样缠人。每逢假期,母亲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满怀热情地和我唠家常,但话里话外都是盼望我回家。我也知道,父母年龄大了,渴望能够见到远方的儿子,正如童年时的我希望有父母的陪伴一样。在电话里,我耐心地听着母亲讲述,她欣喜地说:“你爸种的西瓜快熟了,你爱吃的扁豆都爬满了架子,贾鲁河里的鱼下雨都蹦出来了……你放了假赶紧带孩子回来吧。”我随口应了一句:“行!”
在出行方式的选择上,我对绿皮火车情有独钟。那一抹绿影,让我感到无比亲切,也心存温暖。因为它承载了我儿时梦想,寄托了对父母的思念,更载着有故事的人奔赴远方。
小女儿第一次坐绿皮火车,充满了新鲜与好奇,在车厢里一个劲儿地跑来跑去。车厢里好不热闹。而大女儿则安静地依偎着我坐在临窗的座椅上。透过窗外,远处的山峦迎面扑来,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个个山头便消失在视野中。我知道,自己与故乡的距离正在一点点地被拉近。“爸爸,我们还会回来吗?”女儿冷不丁地问道。我下意识地问了下自己:“回来?哪里来,哪里回……”
哐当、哐当……车轮与铁轨之间的摩擦夹杂车厢与车厢之间碰撞的这种声音对于我这种有绿皮火车情怀的人,一切皆为美好,回忆流淌成诗,想起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人与往事,满是欣然与开怀。
儿时长大的农村位于邙山脚下、黄河之滨,西面贾鲁河与索须河汇集流经此处,东面京广铁路穿越此河所架起的两座桥,形成闭环,村名谓之“双桥”。村子比较闭塞,不通公共汽车,也很少看到汽车,虽每天都能见到火车,但坐火车一直是我遥远的梦。
童年的时光,都是在村子里度过的。日子清苦,但是有绿皮火车的陪伴,还是很快乐。村上的小学紧挨火车道,在火车北站的边上。上学的日子,绿皮火车犹如追风少年,我跟着它一路狂飙,尽管我知道跑不过它,但争强好胜的我还是要和它赛跑。课间十分钟,我与伙伴玩开小火车的游戏,伴随着嘴巴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小伙伴们像长龙一样摆来摆去……“旅客们,双桥到站了,下车”“请注意,旅客们,开车啦”……那时的课间校园,满眼都是绿皮火车的影子。放学路上,我和小伙伴总喜欢盯着绿皮火车,远远地对它上面的乘客大声喊叫:“喂,你好,你好,我小名叫狗蛋……”
周末,我们总喜欢到铁路边上放羊,羊吃草,而我们煮花生,烤玉米、地瓜。遇到路过的绿皮火车,我们会叫卖“煮花生、烤玉米”,有时候还会调皮地对着绿皮火车做鬼脸,常常逗得车上的乘客哈哈大笑,偶尔乘客还会给我们扔下来一包糖果,那是我们一天中最大的快乐。玩累的时候,我会和小伙伴们躺在草地上,望着驶来的绿皮火车,对着一节一节的车厢数着一、二、三……直到火车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童年的我们,快乐就是那么简单。正如鲁迅在《朝花夕拾》中所描述的那样,童年是一条河,荡漾着美好的回忆;童年是一幅画,描绘多彩的生活;童年是一首歌,欢唱难忘的幸福。
童年的时光里有两个不一样的我,感叹那时候的日子真好,一块钱花不完;晚上七点就睡觉,一觉醒来就天亮。但是,我却十分想念远在新疆摘棉花的父母,盼望他们早点回家。有时我怨恨绿皮火车,是它在我和哥哥姐姐熟睡时把我的爸爸妈妈拉到很远的地方。那时候我对远方没有明确的概念,只觉得火车能到的都是遥不可及的地方,而且充满神秘和诱惑。每年12月,我会格外地关注从北面驶来的绿皮火车,希望看到那久违而又熟悉的面孔。绿皮火车承载了我对外出打工的父母的思念。
希望不管高铁多么飞驰,依然可以有同绿皮火车同行的画面。慢速的绿皮火车,同样承载着万家灯火、诗和远方,它永远是我人生记忆中亮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