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靖
我的父亲叫张金山,今年87岁,是二师二十八团加工厂的一名退休职工。作为一名老军垦,他总忘不了当年开荒种地、屯垦戍边的往事。近日,当我问父亲有哪些事情难以忘怀时,他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向我讲述起当年的故事。
一
1956年,19岁的父亲跟着一群和他一样的年轻人,坐上西行的火车,来到茫茫大西北,开始了开荒种地的军垦生活。
当时新开垦的土地盐碱比较大,没有排碱渠,地里根本不长庄稼。要让荒原变良田,就必须修建排碱渠。而当时的团场条件艰苦,没有农用机械,又深又宽的排碱渠,全靠人工一点点挖掘。
一开始,每天一大早,连队职工像部队的战士一样,排着整齐的队伍,到食堂排队打饭,吃完饭再一起到地里挖排碱渠。
当年11月,天气格外寒冷。有一天早晨,大家来到排碱渠边,发现排碱渠里的积水表面结了一层冰。
大家站在排碱渠边,一筹莫展。正当大家围在排碱渠边烤火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吼:“都站着干什么?难道今天不用干活了吗?”
“连长,排碱渠里渗水了,水都冻得结冰了。”父亲说。
“这点困难算什么?战争年代就是前面下刀子也要冲过去!”连长说着带头跳进了排碱渠里。连长是一名老兵,在炮火硝烟中立下过赫赫战功。见连长跳到水里挥起了铁锹,剩下的人也都跟下饺子似的全跟着跳了下去。
一跳进排碱渠里,大家顿时觉得一股刺骨的冰冷直往骨头缝里钻,脚脖子疼得如同刀割一般。原来,由于当地盐碱大,职工的脚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口。这些裂口遇到冰水一激,就如同伤口上被撒了一把盐,让人疼痛难忍。可大伙儿咬牙坚持着不吭声,开始埋头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工具。
挖排碱渠是个体力活,不下力气是根本完不成任务的。父亲说,排碱渠又宽又深,一开始大家挖得很利索,铁锹一扬就能把土甩到排碱渠边,可越往后挖,难度越大,需要解决的问题越多。到了后期,排碱渠很深,需要两三个人合作才能把一锹土运到排碱渠上。
“排碱渠很长,当时没有交通工具,为了节省时间多干活,到了后期,大家不能每天回家,渠挖到哪里,人就住在哪里。”父亲说,有时大家住在戈壁滩上,有时住在草湖边。住在沙包附近还好点,要是住在沙枣林附近,铺天盖地的蚊子见人就咬,大家晚上经常被咬得睡不着觉,脸上布满了红疙瘩……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团场职工在亘古荒原上,挖出来一条条又宽又深的排碱渠,开垦出了万亩良田。
二
1959年4月底,父亲接到连队的通知,让他和几名平时表现好的职工到天山脚下的一处工地去劳动——炼铁。
铁该怎么炼?父亲没见过。接到任务的他,心里有点兴奋,觉得这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
于是,父亲兴冲冲地背上背包,跟着大伙儿一起赶往天山脚下的那处工地。
来到工地,扛着行李的众人一下子傻了眼,只见这里狂风怒吼,黄沙漫天,不仅没有住房,就连最基本的生活用水都缺乏。
即便如此,工地上依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人们干劲十足,有的人用手推车运原料,有的人给炉子添火……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父亲放下背包,马上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虽然天山脚下北风呼啸,可他依旧干得汗流浃背。
“荒凉的工地上,只有一个十几米宽、十几米深的深坑。所谓的炼铁,就是把矿石倒进深坑里,一层矿石上铺一层煤。”父亲说,“最底下是风道,我们不停地往深坑里加煤,确保深坑里的煤一直在燃烧。”
然而,工地上的艰苦环境,还是超乎了人们的想象。所有人都是风餐露宿,整个工地连一顶帐篷都没有,更别提床铺了。风很大,大家休息时都睡在炼铁坑旁。
5月,正是天气回暖的季节,整个工地又干又热,大家带来的背包都没有打开。由于任务繁重,大家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渴了就喝口水,饿了就啃口干馍,瞌睡了就靠着背包睡一会儿,醒了就接着继续干。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父亲以天为被,山石为床,背包一直没有打开。
夏天到了,烈日炎炎,热风扑面,在没有一棵树的工地上,大家天天挖矿石、烧炉子、装石头、挑煤炭,没有一个人叫苦。
3个月后,正当父亲准备打开背包,晚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时,却突然收到上级的新任务。父亲二话没说,扛着行李下山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啊!每每听到父亲讲述的这些故事,我便不由得泪流满面。正是因为有了父辈这些老军垦,才让曾经的盐碱滩、红柳坡,变成了如今树木纵横、蔬菜满地、瓜果飘香的万顷良田;正是由于他们不怕吃苦的精神,才让曾经矮小、潮湿的地窝子群,变成了如今高楼林立的一座座现代化军垦新城。
“新时代,年轻人要传承前辈铸就的宝贵精神,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征程上续写新的荣光。”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