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侃
二十岁以前,我没有到过柳树沟方圆三十里以外的地方,童年和少年时代的物质匮乏限制了我对外面世界的认知,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放牛娃。每天放学回家,我牵着家里的牛去北土崖放牧。北土崖草木茂盛,有丛生的野薄荷、野草莓。牛低头吃草,我低头读书,所以,对我来说放牛并不是枯燥的事情,而是我想象飞翔的时候。在放牛的日子里,我读完了全本《西游记》。
记忆中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学习就是苦读,周一到周六,课程紧凑,假期里还有大量的家庭作业。教科书以外的阅读都被认为是课外阅读,那时,老师不提倡学生课外阅读,理由是现有的课程都学不好,哪还有时间读课外书。但我属于不太听话的学生,总觉得教科书索然无味,而兴趣总在课外书里。多年以后发现,那些启发我情感、让我放飞想象力的正是那些内容广博的课外阅读。
有阅读的激情却缺乏可读的书籍恐怕是那时候乡村孩子普遍遇到的问题,以至于我们走在路上看见带字的纸片都两眼放光。家里最多的书无非是有关养牛养羊的小册子。一次,我爬上家里的阁楼帮阿婆拿咸菜坛子时看到一个竹笼,里面有满满一笼书。我把书拿下来询问阿婆,阿婆抹着眼泪告诉我,那笼书是我三叔的遗物。我三叔是他那一辈中家里唯一上过初中的人,却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失去了生命。《文言文选读》《欧·亨利短篇小说选》《绿化树》……那些书积满了灰尘,书页已经泛黄,散发着旧书特有的气息,像从时光深处走来的老者。那时的我有大把的时光,竟读完了那笼书。那一笼书仿佛是命运的安排,让我和书籍有了第一次邂逅。
读大学时的春天,桃花飞舞,我的心也像花一样被和煦的春风吹拂着。那时,每周五下午学校门口都会摆起书摊,我常常去书摊前驻足,一方面淘几本《萌芽》杂志,一方面假装邂逅前来购书的心仪女生。也是那时,我初识了《红楼梦》。我经常在晚自习时间悄悄溜回宿舍,拉上窗帘,点燃蜡烛,在烛光下读《红楼梦》。有一次,巡逻的校园保安被烛光引了来,一进门见我在读书,立即称赞我好学,但当他翻开书时却皱起了眉头,翻了几页后说:“还以为你苦读哩,原来是在看小说,这本书等你三十岁以后读才容易理解。”
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视频网站打工,蜗居在城中村不足12平方米的出租屋里。朝九晚五的工作之外,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阅读。我把每月的收入分成几份,除去伙食、房租、水电费等,余下的钱我都用来买书了。最快乐的时光是周末去书城里阅读,一待就是一天。那时的阅读让我明白,安贫乐道的人到最后都是富翁,精神充实所表现出来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