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兵团是养育我的地方

日期:06-26
字号:
版面:第08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冰悦

张者,本名张波,曾就读西南师范大学(现西南大学)中文系、北京大学法律系,硕士学位。中国作协小说创委会委员、重庆市作协主席、兵团作协名誉主席,国家一级作家,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出版长篇小说大学三部曲《桃李》《桃花》《桃夭》,长篇小说《零炮楼》《老风口》《万桥赋》,中篇小说集《朝着鲜花去》《或者张者》,散文集《文化自白书》等。作品发表在《收获》《十月》《当代》《人民文学》等刊物,多次登上文学年度排行榜,获第二届、第三届重庆文学奖。2022年短篇小说《山前该有一棵树》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

问:在您的作品《老风口》和《远水》中,我们感受到深厚的历史感。请您谈谈如何通过细腻的笔触还原历史的真实风貌。您认为历史元素对提升小说的艺术层次和读者的阅读感受有何重要作用?

张者:我出生在河南,新疆是我的第二故乡,兵团是养育我的地方。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戍边者生活在大漠深处和瀚海边缘,他们居住的绿洲和城池显得那么渺小。1949年后,又有一批人走向了大漠,他们是军人,是支边青年,他们成了兵团人,他们的使命是屯垦戍边。这是中华民族的主旋律——兵团生活就是历史上的大汉戍边生活,就是大唐烽燧生活,就是中华民族屯垦戍边、保卫边疆历史使命的现代再现。因此,写兵团人的生活自然而然就有了历史纵深感,他们的喜怒哀乐和古人一脉相承。不一样的是,他们除了悲壮、决绝之外,还多了信仰和豪迈、乐观和坚韧。作为新时代的戍边者,他们喊出了震惊大漠的口号:“我为边疆献青春,献了青春献子孙。”誓言是庄严的,有雪山和大漠为证。

问:胡杨树是您小说中的一种西部象征,是一种神奇的树。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它,并把它升华成一种精神象征的?

张者:胡杨树可以断臂求生,也可以向死而生。胡杨籽随风飘去,见水而停,春暖发芽,随着季节而生长。兵团人给胡杨树赋予了神奇的力量。人们说,胡杨树三千年不死,死了三千年不倒,倒后三千年不朽。其实,这只是人们对胡杨树的一种精神信仰。如今,父辈很多已经去世,长眠在戈壁滩上,他们和胡杨一样睡去了。我希望用我的笔表现大漠边缘和戈壁滩上与生俱来的生存状态,我写的不仅仅是树,也是人。

新疆有很多民歌,唱着现实中的缺失,表达着美好的憧憬和向往。将荒漠开垦为绿洲,在荒山栽满树木,这是父辈实践的结果。在文学创作中,我“从不完美中发现完美”,这是我热爱新疆的方式。新疆是我的记忆之根、文化之根、文学创作之根。未来我想回新疆生活,再去体验,再去把酒唱胡杨。

问:2022年,您的短篇小说《山前该有一棵树》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请您就这篇小说谈一谈。之前您也获得过《小说月报》百花奖等多项殊荣,您如何看待这些奖项对您创作生涯的影响?

张者:我的父母是兵团职工,我曾经跟随他们生活在一个荒凉的山谷里。那里没有淡水,没有蔬菜。水泥厂烧地窖的时候,浓烟弥漫,大家在烟雾中躲猫猫。后山的苦泉水边生长着唯一一棵沙枣树,沙枣花开的时候,一群孩子手提录音机围着沙枣树跳迪斯科。可是,无论生活条件多么艰苦,兵团的孩子个个天真烂漫、开朗活泼。高天,淡云,戈壁滩;昂首,望远,冰达阪。什么都不怕,再苦都没啥。这就是“兵团二代”,兵团的“儿子娃娃”。

在这条寸草不生的天山南坡的山沟里,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树。一棵树比水还宝贵,水关乎我们的生命,树关乎我们的心灵。这就是《山前该有一棵树》的缘起。

海明威认为,“少年时恰当的困难是写作最好的老师。”《山前该有一棵树》讲述的是在花草踪迹难觅、杂石荒凉遍地的深山矿区中,将一棵茂密而孤独的胡杨树移植到学校的故事。老师带着学生们去想象一棵树、寻找一棵树,挖树、移树、栽树,是这篇小说的基本内容。《山前该有一棵树》,这个“该”从环境生发,带着明亮的期冀,成为一种向死而生的“精神信仰”。

写作不是为了获奖,但在作家孤独的写作之路上,获奖是一种鼓励。对我来说,获奖是我人生上半场的美丽句号,同时也是下半场的发令枪声。

问:对于未来的文学创作,您有什么规划和期望?

张者:接下来我至少要写四部长篇小说,其中一部是写“兵团二代”的长篇小说。这四部长篇小说会呈现四种不同的文学人文地理观,它们被我称为写作题材的正方体。我接下来的创作,不再单纯地局限于某一个地域和地理概念,我会不断地更换作品的背景,更换题材。这个地理上的正方体也和我的生活经历同步,形成我创作上的一种新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