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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长夏漫漫风日清

日期: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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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郇蕾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载:“夏,假也,至,极也,万物于此皆假大而至极也。”盛夏的到来,为万物繁盛注入了活力,自此禾苗拔节,草木茂盛,江河水涨。

夏至是阳气由盛转衰,阴气渐生的转折点,这个时节喜阴的动植物富于变化。古人将夏至分为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夏至后,属于阳性的鹿角开始脱落;伏在枝叶间的雄性知了,因感受到阴气上升而振翼鸣唱;喜阴的半夏草,在沼泽或水田里旺长。

盛夏到来时

夏至是盛夏的起点,这天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北半球的白昼时间最长。这天过后,太阳的直射点开始向南移动,北半球的白昼时间逐渐变短,黑夜时间则逐渐延长。“吃过夏至面,一天短一线”的农谚,正是对夏至后北半球白昼时间逐渐变短的形象描述。

“立竿见影”是说在阳光下竖起竹竿,立刻就能看到它的影子。可是在夏至这天,北回归线附近的地方却出现了“立杆无影”的现象,这是当天太阳直射北回归线造成的。

“昼晷已云极,宵漏自此长”,古人用日晷和宵漏掌握了昼夜时长的变化规律,并编出《夏九九歌》。《夏九九歌》以夏至为起点,每九天为一九,一直数到九九结束,写了夏至后的气候现象。

《夏九九歌》没有《冬九九歌》那般脍炙人口,也许是闷热、潮湿,使得古人不能像冬季围炉那般悠闲传唱的缘故吧。但夏九九与冬九九相对应,冬季三九、四九是全年最寒冷之时,夏季三九、四九是全年最热之时,“冷在三九,热在中伏”的说法切实反映了时节与物候的关系。

对于收种进入尾声的农夫来说,白昼缩短,黑夜渐长,无形中延长了休息时间。晚饭后,人们各自铺一领芦席,仰望星空,摇着扇子摆起龙门阵。孩子们在村口池塘边,听着蛙鸣、闻着荷香,或捉迷藏、或追逐萤火虫。

夏雨隔田坎

盛夏时节雷雨频繁,时常让人猝不及防。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会儿便阴云密布、雷鸣电闪,豆大的雨点掉落下来。“喜雨虽云快,岂无久旱由”“霹雳偏稽候,风霾任作尤”,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脾气暴躁的汉子,发泄一通就结束。

夏季的降雨范围有时很小,往往上堰田地雨水漫流,下堰田地却干旱如常。古人对这一现象给予了诗意描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夏雨隔田坎”。

雷雨虽然骤来疾去,但其破坏力却不容小觑。极短时间内的大量降水极易带来地质性灾害,但事物总有正反两个方面,大量降水缓解了田野的干旱,满足了作物的生长需求。

“过雨频飞电,行云屡带虹”,夏季雨后往往有彩虹出现。遥看横亘天际的宛虹,人们总能赋予各种浪漫,历代文人骚客对彩虹情有独钟。“断涧迎风撒碎玉,雾雨当空飞彩虹”,是唐代杜甫笔下的彩虹;“御水横银汉,仙桥挂彩虹”,是宋代范祖禹笔下的彩虹;“水底有龙掀巨浪,岸旁无雨挂长虹”,是明代张应寿笔下的彩虹。

夏至时节是江淮一带的梅雨季节。此时,连阴雨下个不停,压抑的气息使人周身不舒服。面对梅雨,南宋陆游夜晚睡不着,摇着扇子徒发“汗浃衣裳失夜眠”的牢骚,唐代殷尧藩则给人“衣逢梅雨渍,船入稻花香”的联想。

在蒙蒙细雨里,撑一把伞,迎着烟雾,徜徉在江南的石巷里,体会“江天梅雨湿江篱,到处烟香是此时”的爽心,悟道天雨与地禾的对话,感受人在画中游的逍遥,不失雨中浪漫。

蝉鸣热浪至

俗话说“夏至不过不热”,作为反映四季更迭的节气,走过夏至,离伏天就不远了。

“处处闻蝉响,须知五月中。龙潜渌水穴,火助太阳宫”,当蝉的叫声回响在密林,蛙的鼓点敲击在池塘,阵阵热浪便乘势渲染着尘间的酷热氛围。

高温促使池塘的荷叶跃出水面。你可以划一条小船,迎着朝晖穿过田田的荷叶,将皎洁的荷花轻抚、亲吻,演绎江南采莲的美丽传说。你也可以采几片长长的苇叶卷成小喇叭,让响声飘过旷野,招惹几丝凉爽的风。“夏至江村正好嬉,老红生翠一川迷”,大人们站在沙滩上谈笑,孩子们在浅水处嬉戏,捞起清沙,任其从指间流落。热浪尚未完全荡漾开,夏至是盛夏的起点,平添着繁茂的气息、繁荣的底色、繁盛的氛围。

热浪的预警使牛羊变得兴奋,在草茵上舒展四蹄尽情撒欢;牧羊犬伸出舌头,散发着体内的燥热;老鹰翱翔在高空,寻求着凉爽;小鸟收敛歌喉,默默立在枝头栖息;蚱蜢在一坡如雪的野葛花中蹦跳。

如果说春季唤醒了生灵的酣梦,那么夏至则激活了生灵的神经,促使其成长、繁育,在云淡风轻中活跃着清澈的水源、丰腴的草场、茂密的丛林、凉爽的绿荫。

酷热念田禾

“堂开垂柳下,默默坐移时”,抢收抢种完成后,农民的生产、生活切入慢节奏轨道,一切变得懒洋洋、松垮垮的。人们在劳逸结合中尽享熏风习习,在张弛有度中静待禾苗成长。然而,生活的慢节奏只是相对的,安逸的生活也是短暂的。“我有一樽酒,欲酌还停斟”,是心里放不下田禾,而“高居念田里,苦热安可当”,则表达出人们对烈日下农夫的同情。是啊,夏至的禾苗处于生长旺盛期,田野里离不开农民,尽管赤日炎炎,劳碌的身影仍然活跃着,辛勤的汗水时时滋润着禾苗。

“天惟不穷人,旱甚雨辄至”,满怀悯农之心的宋代苏辙对夏至时节的干旱愁眉锁眼;“去岁如今禾半死,吾曹遍祷汗交流”,宋代诗人杨万里对夏至时节的干旱愁肠寸断。

得到雨水滋润的禾苗绿油油、晶亮亮的,熏风吹来,禾苗随风起伏,煞是招人喜爱。倘若遇到干旱天,茎叶萎蔫,幼苗干枯,那真是“农夫心内如汤煮”。旱雨难下,越是期盼下雨,太阳越刺眼。在农耕年代,久旱不雨时,有的地方会向天求雨。

现代农业结束了种地靠天下雨,人们靠天吃饭的历史。一台水泵,一条足够长的水管,机器一开,水塘、机井里的水便源源不断地输向田地,滋润禾苗。不看苍天脸色,不畏旱涝影响,已不再是神话,而是现实。

“夏至一场雨,一滴值千金”,酷热之际,正是江南一带早稻抽穗扬花之时,既要满足早稻结实的需水要求,又要透气养根,这全靠经验,正所谓“亲密者欲疏,连阴者当晴”。在黄河流域,疏苗、补苗非常繁杂,容不得半点马虎,除草也是此时的重要农活,“夏至不除根边草,如同养下毒蛇咬”。

坐惜时节变

夏至是二十四节气中最早被确定的节气,有着被人仰视的辉煌历史。在周朝,夏至要举办祭天仪式,祈求清除疫疠、荒年与饥饿,宋代夏至时,诏令民众放假三天,以示庆贺。

当新麦的清香氤氲田野,当散着热气的洁白馒头端上餐桌,当各种精致点心摆上超市的橱柜,谁不为小麦的丰收欣慰呢?谁不对土地,不对付出汗水的农民心存感激呢?

“冬至饺子夏至面”,夏至后黄河流域有吃凉面的习俗。在大汗淋漓中吃碗凉面条或凉面皮,既清凉解暑,又清爽宜人,“一碗面下肚,暑气消大半”,那滋味是有别于其他季节的。

在江南,夏至时节流行吃麦粽、角黍、馄饨、汤面等食物。《吴江县志》载:“夏至日,作麦粽,祭先毕,则以相饷。”北京夏至时节流行吃生菜、凉面,有利于降火开胃。在江苏、山东一带,夏至时节喝伏羊汤的习俗由来已久,羊汤驱寒、消暑、暖胃,是夏季的营养佳品。

夏季消暑,民间除了喝绿豆粥、金银花粥、薄荷粥、莲子粥外,还食用苦味类蔬菜、瓜果,以清泄暑热,增进食欲。在黑龙江漠河,夏至时节有吃漠河炖菜、白肉血肠、黑龙江江鱼的习俗。

送扇祛暑的习俗要追溯到辽代,那时夏至被奉为朝节,妇女们走出深闺,走出庭院,来到集市互赠彩扇、粉脂,以驱暑、除痱,现在许多地方仍沿袭着这一习俗。夏季大忙结束,人们有了暂时的消闲时光,妇女把预留的粗壮麦秸晾晒后,用针线穿成麦秸扇,麦秸扇不仅风劲环保,扇出的风还弥漫着淡淡麦香。心灵手巧的妇女根据麦秸的粗细、长度,缝制成圆扇、长扇、心扇、椭圆扇,除自己使用外,还赠给亲朋好友。

赠扇内涵丰富,祝福语吉祥。赠送即将远行者是“举步生风”;赠送文人雅士者是“笔下生风”;赠送高居官位者是“台阁生风”;赠送勇士将军者是“虎虎生风”,每一类型扇子的赠送,都寄托着赠送者的心愿。

“荷气夜来雨,百鸟清昼迟。微风不动苹,坐看水色移”,夏至的茂盛是深邃的,它膨大着根,繁育着果,在炎热到来时,给人送去一片凉爽的绿荫;夏至的繁华是诗意的,树上鸟儿鸣、地上虫儿叫,一曲曲交响乐伴着热闹场景演奏;夏至的待人接物是热情的,它随时敞开胸怀迎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