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
前几天,我去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参观,见到儿时熟悉的马车。
那古朴光滑的木头车身,经过岁月的磨砺,已经失去木质本来的颜色。那根扎着红缨的马鞭,把子乌黑锃亮,也许还留着温热,似乎挥舞它的主人刚刚离去。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童年坐马车的快乐日子里。
上世纪70年代,马车是团场连队的主要交通工具,每个连队都有大车班和养马的马厩。连队种地用的种子、化肥,职工吃的面粉、清油,都是靠马车从团部拉回来的。每年地里收获的果实,也是靠马车一车车地拉回连队的晒场。赶马车的工作,在当时算是个美差事,连队领导都会挑工作作风扎实、政治思想表现好的同志担任。
当时马车班里有我的一个远房叔叔,非常喜欢小孩子,我可以经常坐他的马车玩。
记得有一次,叔叔到木工房找父亲修车,他摸着我的头神秘地说:“想不想坐马车去团部玩呀?团部商店里有好多好吃的糖果。”一听有糖果吃,我高兴极了,急忙点头说好。
第二天,在母亲担心的目光注视下,叔叔把我抱上马车。担心路上颠簸,他还给我准备了一条小被褥。只见他熟练地一甩长鞭,马儿便拉着马车欢快地跑起来,路边的绿树快速地往后移动,土路上飘起一抹淡淡的烟尘……
“长鞭哟!那个一甩哟、啪啪地响哟、哎哎嗨哟、赶着那个马车出了村庄,我们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路上,叔叔大声唱起了歌,激扬的歌声伴着马蹄的欢快声,回响在绿色的田野上。
在叔叔的驾驭下,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他的鞭子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但并未落到马儿身上。我知道,叔叔喜欢马,那天在马厩里,我看见他给马喂草料,而后仔细地给马梳理毛发。他还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和马说话,像和自己亲密的朋友在交谈。
当苏式房屋的尖顶出现在眼前时,叔叔回头对我说,团部到了。
叔叔把马车停在团部大商店门口,领着我进了商店。当时的糖果柜台里,只有一种用甜菜熬制的棒棒糖,也是我们小孩子特别喜欢吃的糖。叔叔买了一包棒棒糖递给我,又买了根冰棍塞给我,让我在商店里等他,他要去邮寄连队带来的信件。
等叔叔赶着马车回到商店时,已经是下午了,车上装满了面粉。他把车上的面粉袋往后移,在他身旁腾出一小块地方铺上褥子,让我横躺下。
回连队的路上,马车走得很慢。我吃着棒棒糖,兴奋不已。遇见路人,我会向他们挥手,遇见田野里的牛羊,我也会向它们问好。再后来,我不知不觉睡着了。等我醒来睁开眼睛,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终于停了。叔叔看着在路边等候的母亲,搓着手对母亲嘿嘿一笑说:“对不起嫂子,路上车胎坏了,回来晚了,让你着急了吧。”
“安全到家就好。”母亲说。
“下次我还要去!”我喊道。
“不许去!”母亲断然地说。
然而,叔叔在连队周围拉东西时,还是会把我带上。
记得有一次,叔叔带着我赶着马车去地里拉玉米秆子。装车时,他发现玉米秆子上有漏收的玉米棒子,于是让我仔细翻找。没想到,不一会儿,我们就拾了满满一大袋子玉米棒子。
回到连队,叔叔把玉米袋子往我家院子里一扔,对我母亲说:“这都是你儿子拾的!”然后朝我挤挤眼,坐在饭桌前和父亲吃饭。母亲看看我脏乎乎的小手,高兴地说:“儿子,你真行!”
“可是,叔叔拾的比我多呀!”我固执地说。结果惹得父亲和叔叔哈哈大笑。
我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仿佛自己又躺在马车上,行走在连队那条颠簸的土路上,马儿欢快的嘶鸣声也回响在耳畔。那“嗒嗒、嗒嗒”的马蹄声,如小溪的潺潺流水声清脆悦耳,轻轻叩响了我心中的琴弦。
这熟悉的马车哟,载满了我童年的欢乐,香甜了那些艰苦的日子,也温暖了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