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宝 口述 杨铁军 整理
2006年4月,我带着妻子和3个孩子,从河南老家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来到农二师且末工程支队(现二师三十七团)三连落户,成为职工队伍中的一员。
三连是一个新建的连队,它的北面是浩瀚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我们的新家,是两间砖木结构的房子。
当年,连队的四周是一座座黄色的沙丘。营区里,被推土机推平的土地上,连一棵草都没有,更别说树了,一片荒凉。
我牵着7岁的儿子,顺着新修的道路,往家的方向走,一脚下去,沙子就没过了脚踝。这种荒凉的景象,让我的情绪非常低落。
我承包的土地,距离连队营区有5公里,每天到地里干活,都需要步行,走在松软的沙土上,每前进一步都很艰难。
记得那年4月的一天上午,我到承包地里去栽植枣树苗。我当时憧憬着,几年后,这里一定会变成一个硕果累累的枣园。我似乎看到一颗颗红枣挂满枝头,在风中摇曳——那是一家人的希望所在。
中午,我从地里回到家,指导员庞海莲安排我和职工李良栋到连队值班。
我们钻进那座被称作“值班室”的绿色帆布帐篷内,坐在一张折叠床旁边。10分钟后,我们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是不是沙尘暴来了?”李良栋问。
“可能是吧。”我答。
当我起身想出去察看情况时,令人震惊和恐慌的一幕突然降临——帐篷被狂风掀掉了地锚,顷刻间不知去向,我们抬头望去,看到的竟是浑浊的天空。
此时,那些被狂风裹挟着的细碎而密集的黄沙,在空中飞舞,遮天蔽日,一片昏暗。能见度不足1米,我已看不到李良栋的身影。我们的折叠床被掀翻在地,那床绿色的军用棉被,也被狂风卷起!
我紧紧抓住被子的一角,但它还是从我的手中挣脱,被狂风卷走。
风中,我顺着风的方向,奋力奔跑。大约追了80米,终于追上了那条棉被。我把它紧紧抱住,趴在一处防渗渠内,一动也不动。
沙尘暴持续了40多分钟,终于停了下来。我这才发现,李良栋从不远处的沙窝里爬了起来。
我们变成了一对土人,身体轻轻一抖,黄沙便簌簌掉落在地上。我们相视一笑,各自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第二天,我来到头一天新栽植的红枣地,呆了半晌,落下了两行热泪。原来,那些娇贵的枣树苗,经过沙尘暴的摧残,一棵棵根部朝上,被整株拔起。
它们被风吹干了水分,已经枯死了。
指导员庞海莲带着连队干部,到田间察看灾情。之后的几天,全连职工又把新发的几万棵枣树苗重新栽植到新开垦的农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