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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哦,我亲亲的沙枣

日期: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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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振翔

鼻子一齉,我就知道是沙枣花香闹的。

在新疆,有鼻炎的人可谓多矣,是不是跟沙枣花香有关不得而知,但是我确信无疑。

沙枣花并不艳丽,呈杏黄色,花瓣很小,一串串形似喇叭的小花从密密麻麻的叶丛中挤出来,吐蕊舒瓣,点缀在枝头,散发出浓郁的慑人心扉的芳香。那挂在沙枣树上的沙枣,果长约一厘米,果肉色白质沙,味甜带酸,呈黑色、黄红色或黄褐色,犹如万绿丛中的点点红、点点黑、点点黄,气满乾坤。特别是黑沙枣,糖分多得往下流“糖稀”。

牙牙学语的邻家妹妹总爱牵着我的手,往沙枣林里拉。

我就上树给她折几枝,撂下来,她高兴地一只手搦住,另一只手扯下一串,放到嘴里,抿住沙枣粒,有时是一粒,有时是数粒,手一拉,枝子从嘴里出来了,而沙枣留在了嘴里。她的吃相有点急不可耐,贪婪地咀嚼着:那样子,真是吃到了世上最美的食物。

其实,两家的大人已经私下把我俩定了“娃娃亲”,由我这个稍大一点的“男子汉”负责带“妹妹”——我将来的媳妇。我俩呢,只有兄妹的感觉——毕竟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稍大一些,发育有点早的同学开始说胡话:“瞧,二小带着他的小媳妇钻树林了!”他们悄悄尾随其后,待我爬上树端,往下扔沙枣枝时,蜂拥而上,抢吃沙枣。我气得在树上大喊大叫,骂那些不劳而获的家伙。

晚上看电影,妹妹挨着我坐。看到一半,我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那个年代大家都吃不饱。这时候,一只小手伸了过来,在我的手心放了一把温热的、软软的且黏腻的沙枣:“哥哥,你吃!”

我就一边吃,一边齉齉着鼻子。

有一次,我拉肚子,妹妹递给我一个黄灿灿的玉米馍馍,上面麻麻点点的,凑近一看,原来是玉米沙枣馍馍。“哥哥,你吃,吃了就不拉肚子了!”由于沙枣经过了加热处理,没有了花粉的香气,吃下后,鼻子也不齉齉了,肚子就好了。果真灵验!

春天到了,妹妹经常一个人往沙枣林里跑,那时候,仅剩的一些沙枣都成了麻雀和沙枣鸟的口粮。妹妹只有望“枣”兴叹。

一天,妹妹告诉我:“沙枣树的树皮上起‘泡泡’了。”第二天,妹妹郑重地对我说:“沙枣树的树皮上冒芽了。哥哥,要播种了!”我心想:我的妹妹,你咋懂得那么多!果然,指导员拿着铁皮喇叭满连队转悠:“职工同志们注意了,春播工作就要开始了——”

到了秋天,秋风扫落叶,白杨叶、胡杨叶撒满大地,一片黄金;而沙枣叶呢,把大地铺成了银灰色。人们拿着扫帚把落叶聚拢起来,拿回家。最抢手的是沙枣叶。因为白杨叶、胡杨叶最多引火用,当柴烧;而沙枣叶可以喂鸡、喂兔。

虽然沙枣叶落了,但它的果实还在。经过霜打的沙枣吃起来更甜了。沙枣树长得并不出众,粗糙的树皮上布满裂口,树干弯着旋着,很少有笔直地挺着的,杂乱的枝条上长着刺,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我俩经常结伴而行,握着用沙枣木做成的斧头,一边打柴,一边上树摘沙枣。

由于饿的缘故,妹妹发誓要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妹妹真是头悬梁,锥刺股,口袋里装满沙枣,饿了就吃串沙枣,闻鸡起舞,终于考上了一所像样的大学,跳出了农门。再后来,她把父母接进城里,从此杳无音信。

一次偶然的南疆之行,我与十多年没有音信的妹妹联系上了。

妹妹给我提了个要求:“哥,我想吃沙枣!”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沙枣了,因为沙枣树在团场无处不在。那是环境造就的。沙枣树就适合这儿的气候和环境,我不知栽了多少沙枣树。可是妹妹要吃沙枣,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我在库车的巴扎上花32元买了两斤,快递寄出。

妹妹很快来了电话,我想:妹妹的心愿终于了了。没想到,妹妹说:“不是那个味!”

我只有实话实说,那是南疆的沙枣,并表示一定让她吃上原汁原味的沙枣。

我回到团场,在一个养蜂的地方发现了一棵结满果实的沙枣树。如今,内地的养蜂人喜欢到团场放蜂。沙枣花是优良的蜜源,沙枣蜜的价格远远高于其他花蜜。

在摘沙枣的过程中,年近50岁的我感到身轻如燕,突然间变成了一个顽劣的孩子。

当我用QQ找到网名为“梦回前山”的妹妹时激动不已。通过视频,妹妹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沙枣,她泪如泉涌:“就是它!”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瘦瘦的妹妹拉着我,正在走向一片沙枣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