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成
上中学时，我曾在天山脚下度过一段难忘的放羊时光。
1975年，我在农一师（现一师）四团十八连学校上初一。当时，学校搞开门办学，要求学生到农业生产一线学习生产技术。
十八连的前身是吾尔台种羊场，地处天山脚下的戈壁滩，那时连队有很多羊，我被安排到牧羊组放羊。
“羊只吃的走马草，赶得紧了吃不饱。”这是十八连的老牧工陈好斌教给我的口诀。当时我们两人一组，放的这群羊有280多只。陈好斌告诉我说，这群羊是优选出来的母羊，每天出圈、回圈时都要数一遍。
夏天，天亮得早，早上7时左右我们就要出门。我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匆匆洗漱完毕，随便吃点东西，再带上一本书、一支铅笔、一个笔记本，还有“抛石”，就跟着陈好斌出发了。
“抛石”是用来赶羊的——远远地把石块抛出去，挡回羊群，不用跑到羊群跟前。不过，要学会准确使用它，我花了不少时间。
为了让头羊听话，平时我们要给它“开小灶”，喂它点黄豆、胡萝卜之类的，它就会和我们逐渐亲近，领着羊群时似乎也能知道我们的心思，带着羊群乖乖吃草，不撒欢乱跑。
我们放羊的地方，草长得比较茂盛，两个小时过去后，大部分羊都吃饱了，开始三三两两地卧在地上，消化胃里的食物，不再走动。这是我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候。天气还不是很热，阳光也不刺眼，我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拿出笔和书，安静地阅读，随意地涂写。
这样的时光大约会持续两三个小时，到了中午，阳光直射在羊身上，羊群就开始躁动起来，它们要去寻找凉爽有风的地方。于是，羊群就开始往阴凉处跑，并且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把头深深地埋在彼此的身子底下遮阴。
此时的我，热得早已脱去了外套，水壶里的凉开水，也被我喝去大半。考虑到离羊群回圈的时间还早，我不得不一次次把拿起的水壶又放下来……
下午太阳偏西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羊群不再乱跑。这时候，我会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看云朵，想心事。
但是，遇到下雨或刮风天气，放羊就不是什么好差事了。
记得有一次，我们出去放羊，突然遇到下大雨。刚才还安静的羊群突然躁动起来，开始四处乱跑。为了追上羊群，大雨中，我跌倒了又爬起来，嗓子都喊哑了，眼见管住了头羊，没想到一回头，有几只羊突然往附近的麦田里跑去……这下要闯祸了！我在大雨中来回奔跑，筋疲力尽，几乎崩溃，脸上雨水和着泪水一起往下流……
当时，我在心里一遍遍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干这个活了。
可是，天一放晴，我又跟在老牧工陈好斌的屁股后面，屁颠颠地跑起来。
后来，我被调去放种公羊，带我的老牧工名叫卢仁山。他白天和种公羊在一起，凌晨1时还要去照看一次，每天还要喂一个鸡蛋，连队兽医每天都来看种公羊，生怕有啥闪失。
卢仁山说，种公羊虽然只有9只，看起来工作轻松，实际不然。这种羊属于细毛羊品种，体型大，学名叫“新疆军垦型细毛羊”，是从石河子买来的，全团上万只母羊就靠它们改良繁殖，贵重得很，上级把这个重担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我不懂这些，只感觉放种公羊非常光荣。
3个月后，我结束了放羊锻炼，回到学校学习。
时至今日，我仍然感谢生活给予我的这些历练，也感谢每个时期遇到的老牧工。他们教会了我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和经验，是我今生享用不尽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