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维
乌尔塔克赛河翻滚着，从天山北麓、准噶尔盆地西缘的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温泉县的山谷流出，与博乐河交汇于此。汇河，因此而得名。
激荡的河水，因为相遇而变得温柔，在这里孕育出一片醉人的绿洲。河谷湿地、草原、河流、森林，共同造就了汇河湿地的美景。
这里，是五师八十七团所在地，也是歌曲词作者周峰魂牵梦绕的地方。他生于厮、长于厮，在汇河的流水里，走过成长的光阴，情到浓时歌抒怀，提笔为家乡写了这样一首歌，《汇河老家》。
“这首歌，唱的是对老家的情感，讲述的，是发展的新故事。”周峰说。
那些故事，就发生在这片土地上，发生在生活在这里的一个个普通人身上。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发展中创造着幸福，也正被幸福牵引着，生长出美好。
一
初夏时节，喜欢外出采风的周峰，再次踏上前往老八连的路。一场大雨过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路边的小草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绿意葱茏。
昔日的老八连，如今是八十七团的一连、二连和六连。沿途看去，丰富的植被在汇河河谷里自由生长。64年前，军垦战士种下的棵棵白杨，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
循着周峰讲述的故事，我们和二连职工哈布鲁江相遇。
见到哈布鲁江时，他正骑着马放牛，嘴里哼唱着《汇河老家》。牛儿悠悠哉哉，走走停停，挑挑拣拣地吃着河谷地上的嫩草。眼瞅着牛的肚子越吃越圆，哈布鲁江心里越发欢喜。
哈布鲁江60岁了。他的名字从连队贫困户的名单里消失已经4年了。这4年里，他的生活平静祥和，在河谷里放牛时，他能听到水声，听到鸟鸣，听到牛儿吃草咀嚼的声音，也听到手机响起的铃声，那是妻子在催促他回家吃饭。晚霞映着他幸福的笑脸，再也不见从前蹙额颦眉的样子，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满心的喜悦。
以前的哈布鲁江，日子过得紧巴巴，贫困就像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里。2016年，哈布鲁江家被列为连队贫困家庭之一。连队党支部结合他家的实际情况，当年为他申请了国家兴边富民资金，发放了30只生产母羊，又帮他把土地承包出去，让哈布鲁江一家安心发展养殖业。
天有不测风云。生活刚刚好转，他的妻子因高血压引发中风，右眼视力下降，双腿行动不便，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这个稍有起色的家庭再次陷入困境。
连队党支部得知他家的情况，及时想办法、出点子。2017年春天，依托兴边富民资金，连队党支部为哈布鲁江家购买15头生产母牛。经过一年多的饲养，15头母牛产下了牛犊。哈布鲁江和身体慢慢恢复的妻子一起站在牛圈边上，欣喜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又重新拾起了生活的勇气。
收入高了，他的想法也多了。他喂养的牛都是土牛，虽然家里牛的存栏量增加了，可是土牛养殖成本高、收益低。
有一天，他在电视里看到一则消息，养殖品种牛收入会大大地增加，他盘算着，为何不把自家的土牛改良成品种牛呢？哈布鲁江把这一想法告诉了连队党支部，连队派他参加了团场组织的培训，到周边地方乡镇观摩学习养殖业。每到一个养殖点，他都虚心学习。当他看到养殖户靠品种牛增收致富时，更坚定了改良土牛的想法。
2017年，哈布鲁江花了2万多元买了一头安格斯种牛，这种牛属于优种肉牛，好繁育，性情温和，适草性强，不仅好喂养，价格也很好。到2019年年底，哈布鲁江出售了15头牛犊，全部是改良过的安格斯牛，平均每头卖到了1万元以上。
从那时起，哈布鲁江摘掉了贫困户的帽子。
脱贫带来的喜悦，让哈布鲁江心里充满了甜蜜。2020年，他们一家人搬进了在团部购置的新楼房，过上了有牛有羊住楼房的美好生活。
如今，哈布鲁江家有品种母牛30多头，刚出生的牛犊11头，养殖规模越来越大。为了照顾这些牛，团部那套装修一新的楼房，每年大部分时间都空着。
“退休了，也不能闲着。如今，连队里有很多想发展养殖业的年轻人，我要把怎么养牛教给他们。在咱汇河老家，好日子，一定要好好过……”哈布鲁江说。
二
周峰的故事里，还有一位主人公，是八十七团六连一位维吾尔族职工的女儿阿曼古丽。她的故事，与家的温暖有关。
在她的“小家乡”商店里，风透过轩窗，撩起了阿曼古丽飘逸的长发，也让她陷入对往事的回忆。
7年前，她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逃离，带着7岁的女儿，回到了娘家。家，是温暖的。可是父母凝视她的目光里，有着深深的忧伤。阿曼古丽是母亲，也是孩子，那种疼痛，她懂得。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因为焦虑失眠，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种精神上的煎熬让她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几次产生轻生的念头，想到年迈的父母和尚小的孩子，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决心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日子是自己过的，阿曼古丽想通过劳动增加收入，减轻父母的负担。可是，她除了会干些家务活，没有一技之长。就业，对她来说，困难很大。
2017年，六连党支部知道了阿曼古丽的情况后，来到她父母家。连队党支部建议她在团部开一家商店，她非常高兴，可是没有房子，怎么办？连队出面，帮她租了一间门面房。就这样，商店开起来了，店名叫“小家乡”，她说：“汇河是自己的家乡，如今，在自己的‘小家乡’里，日子会越来越好。”
有了商店，阿曼古丽仿佛看到了希望。她起早贪黑，精心打理小店，除了适销对路的商品，还制作一些特色点心，吸引了很多顾客。
阿曼古丽热情好客、服务周到，制作的食品鲜美价廉，受到职工群众的青睐，商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自信重新浮现在阿曼古丽的脸上。
为了增加店里的收入，她还通过微信群进行网络销售。进了什么新货，有了什么紧俏品，她就用手机拍下来，发在微信朋友圈里，拓宽销售渠道。
“现在，每个月收入稳定，还缴纳了社保，我有信心把生活过得更好。”说到这里，阿曼古丽伸手搂住了女儿，笑容绽放在脸上，母女俩相依着，感受着岁月静好。
周峰说，阿曼古丽回到团场后，重新扬起生活之帆，有了追求美好生活的信心。这是“家”带给一个人的力量。
如今，在团场人才强团工程的感召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团场。他们有的成为连队“两委”，在乡村振兴中大显身手；有的自主创业，化身“家乡最美推荐官”，通过网络平台宣传推介家乡；还有的当上了护边员，履行维稳戍边职责……在“家”里，这些年轻人带着对生活的向往，正努力奋斗着。
三
雨过天晴，几朵淡淡的白云浮在天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味儿，亲切舒爽。
临近晌午，沿着弯弯曲曲的路，走进一连周边的河谷。放眼望去，棵棵白杨守护在两岸，枝叶繁茂。河岸有林，林中有田，一连职工徐振杰的家就在这里。
这几年，徐振杰把养殖业搞得风生水起，牛羊鸡鸭鹅一应俱全。他散养的河谷鸡，更是供不应求。
2015年，在外漂泊多年的徐振杰回到连队，承包了连队的43亩经营地种植玉米。过去，他也种过十几年的地，挣得少、亏得多。这一年，他种植的制种玉米，由于勤做细耕，年底下来，扣除成本还净落1.2万元。这一年，曾经是徐振杰种地挣钱最多的一年。
八十七团具有得天独厚的种植制种玉米的自然条件，如今，经过20多年的技术推广，该团在制种玉米育种、培苗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制种玉米种植面积逐步扩大，产量不断提高，繁育的种子深受内地玉米制种公司青睐。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致富的种子深植在徐振杰心里。他依托周边的良好环境发展养殖业。连队帮他申请了贷款，他用这些钱买了牛羊，还买了鸡鸭鹅苗发展庭院经济。2016年，徐振杰养了3500余只鸡，当年盈利8万元，还清了贷款。
如今，徐振杰已有西门塔尔牛16头，羊100多只，林下养鸡规模也发展得越来越大。绿色方式养殖的鸡鸭格外受欢迎，一年销售500只不成问题。
这几年，八十七团提出农文旅结合，大力发展旅游业。徐振兴打算挖个鱼塘，用河谷的泉水养些冷水鱼，再建一个农家乐，主打特色养殖自产自销。说起未来的打算，徐振兴信心满满。
正午时分，阳光下的汇河水，像一条银色的飘带流向远方。徐振兴的生活，也会如这阳光下的河水一般，熠熠生辉。
四
《汇河老家》这首歌创作于2022年6月。当年，一些从小生活在汇河老八连的文学爱好者将多年来创作的新闻作品、文学作品结集成册，起名为《情系汇河老八连》。这本书册收录的作品，传递出的情感力量深沉而又充满暖意。
周峰有多部作品入选其中，他还参与了书册的编订过程。这期间，他反复阅读作品，一次又一次强烈地感受到那些离家多年的同伴，对家乡、对过往岁月深深的依恋与情感，看到了在时代发展的洪流中，普通人的人生际遇，萌发了想要创作一首歌曲的想法。
念头一起，歌名随之浮现在周峰的脑海，就叫《汇河老家》。“‘老家’这个词，对兵团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汇聚于兵团，散落于天山南北，扎根边疆、奉献边疆。”谈起创作初衷，周峰说，“我们这群生在兵团、长在兵团的军垦二代，有的留在家乡，有的走出兵团，但我们内心最深的情感，都在团场，都在这个被称为‘老家’的地方。”
这首歌里，对过往成长岁月的回忆，是这里“甘甜的泉水流淌”，这里“金色的葵海荡漾”，这里到处都有“撒欢奔跑的牛羊”；对家的热爱，是“我多想醉倒在你身旁，让河水轻轻吻我的脸庞”；对家的赞美，是“化作一只蝴蝶缠绵在那花海中央”；对家的依恋，是“无论身在何处，你是我最留恋的故乡”。
歌词写好了，周峰请五师本地文化人宋广斌谱曲。有着多年创作经验的宋广斌，在对歌词稍加修改后，很快完成了谱曲。
周峰几经辗转找到了一位在八十七团出生的军垦二代，他如今在北京从事文化工作。在对方的帮助下，周峰请曾获得过辽宁省大学生艺术节声乐比赛冠军的歌手江虹娇演唱歌曲，完成了歌曲的录制工作。
2023年4月，八十七团举办第四届桃花节，开幕式上的文艺演出，《汇河老家》作为团场的原创歌曲被首次演唱，引发现场观众共鸣，之后，这首歌在团场职工群众中传唱开来。
“跟着我的心去趟汇河，那里有甘甜的泉水流淌，也有一望无垠的麦浪，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
这首歌，也唤醒了周峰的创作热情，他投入了大量精力进行文学创作，题材有诗歌、散文等，成了团场的文化名人。
2月29日，八十七团军垦陈列馆正式开馆。周峰受邀参加了开馆仪式。在二楼的展区里，他创作的《汇河老家》歌谱被陈列其中。周峰伫立于前，思绪涌动。尽管这首歌曲创作于两年前，可是带给周峰的思考，仍在继续。他忽然有了这样的感受：热爱，不仅仅是彼此凝望，还要看向共同的远方。
此时此刻，周峰才明白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这句话的意义。“所谓为时为事者，就是要发时代之声。我要积极创作，因为，我正处在这个美好的时代。”周峰说。
清清冽冽的河水，蜿蜒流过这片土地，它欢快活泼地流淌，带来了经久不息的歌声。
岁月如歌，低吟浅唱。那是幸福，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