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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农场人的下酒菜

日期: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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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高永明

上世纪60年代中期到70年代末期,生活在农七师下野地五场(现八师一三三团)种子队的职工都知道,鲁山汉是连队职工中喝酒最不讲究下酒菜质量的人,一把炒黄豆,一根大葱,一块咸菜疙瘩,他都能下酒。

确实,那时职工从地里干完活回到家,吃饭时能喝上两三杯小酒,也是难得的畅快。

1967年4月,农场人正忙着春播。有一天下雨,大家趁机过起了“雨休”。照例,有喝酒爱好的一些职工精心准备了几道下酒菜,邀上几个朋友一起小聚。结果,那天连队烧酒房里存的两缸酒一下子卖完了还不够喝。

当时老四队有个职工叫谯勇,50多岁,是个爱喝酒又很能干的人。老谯喝酒有个习惯,总爱邀上两三个邻居或者朋友一起喝。说起老谯家的下酒菜,爱喝酒的职工都知道:干炒出来的五香蚕豆,俗称“磨牙豆”,硬的用小锤子砸都费劲。咬不断嚼不烂的羊蹄子,啃起来很有嚼劲。还有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鸡爪子、腌咸萝卜……这些那时被不少人视为“没吃头”的东西,却在老谯家的酒桌上因为“有嚼头”而颇受酒友欢迎。

傍晚收工后或是下雨天,老谯常和几个投脾气的朋友凑在一起,嚼嚼豆子、咸菜,喝着农场连队烧酒坊生产的酒,谈天说地,诸如庄稼收成,时令节气等都是话题。他说,这些“有嚼头”的东西配上“有嚼头”的话题,才能喝出耐人寻味的味道。

1969年,我来到种子队工作,与爱喝酒的职工们一起嚼着鸡爪、羊蹄子……用这些皮包着骨头、骨头连着筋的东西当下酒菜。后来,我才逐渐理解,农场人在劳动之余,喝点小酒,撕着、剔着、啃着、嚼着,满嘴里肉味,半天却没吃进多少东西,其实这才是农场人下酒菜的奥妙所在。

记得1970年9月,种子队一个叫刘德华的老职工请我们几个下乡知青喝酒,酒桌上摆的主菜是油炸鱼——这是他跑了十几里路,到一个不知名的大水塘里捞的小白条、小泥鳅。再配上当时流行的虾片、咸鸡蛋、油炸花生米,他又杀了一只家养的土鸡,这在当时算是很丰盛了。

俗话说,鸡吃骨头鱼吃刺。鸡骨头多自不必说,那鱼刺多也是人所共知,不仅有主刺,还有细刺,而且鱼刺与鱼肉都是一个颜色,让人不好区分。但品酒吃鱼,有的是慢慢剔刺的功夫。另外,啃着鸡肉嚼着鸡骨头,这正好放慢了喝酒的进度,给酒精的分解留足了时间。刘德华看我们酒喝得扭扭捏捏,速度太慢,还大笑着教我们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农场人的下酒菜与季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顺应着北疆季节的变化,“五一”之后,下酒菜里就有了菠菜、鲜韭菜。到了夏日,可以拌个荆芥,做一盘麻汁豆角、红焖茄子、凉拌黄瓜西红柿。秋季有刚挖的土豆、新收的萝卜和白菜。冬天的白菜豆腐猪肉炖粉条,也可以摆上桌。

十三队司务长胡永福告诉我,吃下酒菜,韭菜要吃头茬的,豌豆角要吃麦收前的,扁豆角要吃打霜的,大白菜要吃下过霜的,这样的菜味道才鲜美。

1979年冬天,我买了一套牛杂,洗净卤熟,请几个朋友喝酒。当时外边飘着小雪,我们围着熊熊炉火,品着卤煮的牛杂下酒,酒多人不醉,兴致自然高。

现在想来,我还要感谢老乡老韩大哥,他做的下酒菜,比如蒜泥黄瓜、麻汁菠菜、小葱拌豆腐、酸辣粉皮、糖醋白菜心等,样样都色香味美,让我在农场的日子不再苦涩。

后来,我在一篇散文中写到农场职工喝酒配的下酒菜,还编了几句顺口溜:耐嚼有劲儿,少肉多味儿,耗时费事儿,应景四季儿,常冒凉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