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益
淡淡的晨雾在绿洲上空升腾,缕缕情思随着晨雾伴我回到魂牵梦萦的团场——我久违了的第二故乡。故乡的沃土,有茂密的芦苇、铃铛刺,有眷恋的条田林带,有成群的牛羊,有亲密的伙伴,有我的青春和热血。
我永远忘不了,梦想的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时的绚丽憧憬,忘不了美好的爱情在这里开花结果时的甜蜜幸福,忘不了汩汩流淌的玛纳斯河哺育我成长,忘不了大漠风沙留给我的颤栗恐慌,更忘不了我的初心和担当。忘不了这里的一切,就像鱼儿忘不了水,小草忘不了阳光,禾苗忘不了雨露。
广场上,静静伫立着“军垦第一犁”雕像,那是凝固的火,是凝固的力量,是凝固的坚强意志。那掌犁的班长、那拉犁的伙伴,浑身肌肉暴起,神态刚强坚毅。粗绳深深地勒进他们的肩膀,他们的双脚重重地踩在地上,他们的肌腱在风雨里暴露着,他们的信念在寒暑中一天比一天坚固,他们拉着犁,向着荒原,向着前方走去,那锃亮的犁铧,切割得亘古荒漠咯嘣嘣响。我听惯了那种声音,它与我们开荒挖渠时喊的号子声无比合拍。有了这震天动地的声音,千古一调的荒原谱出了欢快的旋律、美妙的乐章。
在“一架洋犁两匹马,一把坎土曼一张锨”的歌声中,荒漠退却了,沙丘退却了。我们拉着犁铧,跨过水渠,跨过条田和林带,拼命追赶荒原,追赶沙漠。我们大步流星地朝前走,欢快自豪地高唱着《军垦农场之歌》:“农场就是我的家,我的家里土地大。东边迎太阳,西边送月亮。骑上你的千里马,也难走遍我的家……”
阳春三月,雪未消完,冰未融透,一支人民军队,跨过高山、河流、大漠、戈壁,浩浩荡荡,挺进西北。他们来自昨日的疆场,带着硝烟,披着沙尘,扛着钢枪和铁锹,背负沉重的行囊,向人迹罕至的大漠戈壁走来。他们个个英姿勃发,勇猛似虎,放下背包,架起钢枪,抡起坎土曼,掘地为庐,搭建营房。
一望无际的茫茫戈壁上,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这里再也不是万年洪荒的世界;第一把烧荒的烈火燃起,炽热的火苗,吹响向荒原进军的号角;第一株禾苗破土而出,闪光的绿叶托举起屯垦戍边的旌旗……
无畏无惧的军垦战士,用满是血泡的双手,开挖渠道,一锹连一锹地挖,一尺接一尺地掘,日复一日地苦战,两尺长的铁锹磨成了刷锅铲,三尺长的镐头磨成了“老鸹嘴”。终于,一条人造长河——玛纳斯河东西岸引水大渠相继开挖建成,水泥和卵石砌成的水渠,把滔滔不绝的天山雪水引入农田。玛纳斯河流域的荒原第一次涌起金色的麦浪、银色的棉海。终于,一座军垦新城如璀璨明珠,矗立边陲大地。“既是此身许塞外,宜红柳,似白杨”,正是这些热血的军垦战士响应祖国号召、扎根边疆奋斗青春的写照。
忆往昔峥嵘岁月,看今朝美好前程,心中涌动着无尽的感慨,我们永远不能忘记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