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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夏尔希里

日期: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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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姜继先

车进了山,沿着一面山体下的路行驶。

路是条砂石路,还算平整,性能良好的越野车行驶在这样的路上,信心十足。

此去,是要到一个名叫夏尔希里的地方。

夏尔希里,何意?解释很多,有称其为“晚霞染红的山坡”,有释为“被鲜花覆盖的山坡”,近年来,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对外宣介,统一解释为“黄色的山坡”——全是意境雅谧的注解——美丽的山坡是也。

此前,我并没有去过夏尔希里,但关于这里的文字介绍,看了不少。据称,这方山谷总面积300余平方米,海拔在1210米至3670米,属温带大陆性气候,境内沟壑纵横,溪水长流,水资源丰富,约有陆栖类动物和鸟类300余种,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40余种,各种高等植物1676种,被称为“中国最后一片净土和不可多得的天然基因库”。

去过夏尔希里的人都说,这里满山是树、遍地是草、放眼尽花,有些草长到一人多高,大片连在一起,简直就是“草森林”。这样的口口相传,远比正式的文字介绍更具温度。

车在山边逶迤而上,紧临山体的是一个谷地,随着车的行驶,路旁的沟越来越深。

车紧贴着山体行进,这一侧难见风景,坐在车中,看到谷地对面的山,刚进山谷时的山体光秃、乱石遍布渐渐消弭,一些植被出现了,除了爬地松和浅草之外,山坡上出现了一些树木,虽然还不茂密高大,但足以让人悦目。这时,我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车能行到对面,身临其中,穿行在草木之间,一定风景别样,感受特别。这样的想法一产生,就热切地盼望着能出现一座桥梁,哪怕是最为简陋的也行,让车行到对面去,好遂了我的愿望。

可是,这座桥,也就架于我的脑海里,现实中一直没有出现,心中也就十分渴盼,愈发觉得山谷那边风景更美。

车一路前行,终于到了山顶,停在一个平坦处。我站在山顶之上,放眼南眺,博尔塔拉河谷地平原尽收眼底,草原如砥平铺而下,庄稼地多种色彩交融,和河流两岸的树交织为一体,呈现出辽远、壮阔的美。几十年来,我和博尔塔拉河谷地这些流水、树木、庄稼、草原、戈壁有着屈指难数的亲近,也许曾为一些局部和细节所唏嘘,但从来没有感知到辽阔、壮美来。继而回望来路,看到路之上的山体亦有爬地松和浅草生长,树木三五成群地耸立在草坡和岩石之上,风景并不比山谷对面逊色,为何行在路上并无感受?反而臆想着有桥梁飞架南北,要到谷的对面去?

也许“距离产生美”能对此做出解释。很多人对于身边的美、近处的好、周遭的善视而不见,而要舍近求远去寻求探访,而这种寻访,收获的是过眼的烟云、一时的欢洽,最终,还是会想起——房前的禽舍、屋后的菜园;左邻的牛哞、右舍的犬吠;前巷的烟火、后街的吆喝……

歇息的时间并不长,我们再次上车,向来时山体的背面驶去。下山来,才真正进入到夏尔希里的风景地带。

与来时的路、来时的山大为不同。虽然是砂石土路,但路掩映在草地之中,在深厚浓烈绿的裹拥下,就像一个濯净了头脸和身子的乞儿披上了华衣,面貌一新。进入夏尔希里下山的路,不是来时路沿山体而筑,而是盘山而修,不宜停车,大家就透过车窗,左右观瞻,前后欣赏,忍不住啧啧而叹。

车下到了谷地,停了下来。

下车后,我回头望去,看到了下山路的全貌,只见那道路以绿为底,左弯右转,曲曲折折,就像是提笔草书的遒劲笔画,运笔顺畅,浑然天成。“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这句歌词在我的脑海掠过,路由下而上,直冲山顶,和蓝天相接,需要抬头仰视,恰如通天大道。

几位摄影家急不可耐地下车,拿出“长枪短炮”,支好三脚架,对这条通向云天的路,不停地按动快门。再往前行,茂密的树木以其宏大的阵势占据着山坡群峰。时为仲秋,是夏尔希里最美的时节,树们同生一山,同长一谷,却色彩不一,有的金黄,有的橙红、有的暗紫、有的碧绿……色彩斑斓,层林尽染,像是用画笔精心绘制,美不胜收。

爱好摄影的人,都是一些追光者,置身“人间净土”,他们满眼都是艺术宝藏,相机就像一把优良锋利的镢头,不停地挖掘着。走走停停中,错过了午饭的时间,再三劝阻下,他们才收起相机,大家这才坐下来野餐。我们选择的地方背靠一片树林,松树、桦树、野柳、苦杨等多种树木杂生,绿的、黄的、红的……各种色彩混融。面前是一条水沟,沟不宽,但有一定的深度,沟被树荫完全覆盖了,没有阳光照耀,给人的感觉有些阴冷,水在这样的环境中,像是不受待见,不敢激起一丝浪花和发出一声响动,只是静静地流淌。野餐时,我也像受到背阴处水的影响,默默地吃着,心想,这满山遍野的树木花草,如此茂盛,这一沟水一定为它们成长提供着滋养。万物离不开水,风景也一样——说来,很多风景都是由水而成。

水是不能亵渎的。

野餐毕,继续前行。车通过水沟,需要从一座小桥上驶过。这时我突然又想起上山时盼望桥梁的事来。桥终于出现了,车顺利通过。其实,我心里明镜一般,此桥与我臆想的桥和过桥欲做的事,是两回事,驶过小桥,并没有过到对面去,依然还在“这一面”。尽管如此,我还是自欺欺人地肯定道:终于实现了,或曰跨越了。

实现、跨越是达到某种意愿的成功,绝非易事,必定要付出时间和心血,历经坎坷、充满艰辛。

从山顶下来,车一直在谷地里行驶,左边是山、右边是树,或者反过来,右边是山、左边是树。应该说这种描述都不准确,其实很多地方山树一体,相互依靠扶携,共同延伸宽度、拔节高度。

车终于摆脱了山岩和树木的纠缠,眼前豁然开朗。午后的阳光炽烈,织成大网撒下来,有些刺眼,使得一片开阔地上大片野花更为鲜润。这是绝好的景致,司机欲停车,反被摄影家们再三阻止,前行、前行、再前行,直到和山峰、满山的树拉开了一定距离,成了远景,才在一片茂盛的花丛前叫停了车。

满地花开、满眼是彩,黄的、紫的、红的、粉的簇拥在一起,像一张缀满鲜花的锦绣向远方铺展。有一种紫红色的花,开放得异乎寻常,叫不上花的名字,犹如常见的“串串红”,由许多小的花朵合成花束,但比“串串红”的花束要大得多,一束束挤拥在一起,连成一片,足可以用“壮美”来形容。山风吹来,花枝摇曳,形成花浪,徐徐漾动。摄影家再次拉开架势,忙活起来,其他人也拿出手机拍风景、拍花朵、拍留影。

鲜花拥簇,花香袭人,促使人的思绪活跃。这时我想到,这里的花草如此繁荣,而仅隔了一座山,山下却是荒漠草原牧场。“荒漠草原牧场”这是志书的叫法,实际上,所谓荒漠草原牧场,草原的气象不足,荒漠的意味较重,看到的大多为戈壁和裸露的石头,一些草生长得艰难,都很浅,与夏尔希里草木遍山、野花连天形成鲜明的对比,可谓天壤之别。心想,如若把山里的花草匀一些到山下,该有多好。

太阳移到西山尖上,天色渐晚,该返程了。

整整一天的奔波,翻山越岭,山间行走,爬高上低,傍晚,大家都累了。下山时,包括摄影家们在内,大家急着要离开夏尔希里,坐在车上,都默不作声,有的还睡了过去。美丽的风景依然存在,可先前的兴致都哪里去了?外面世界再精彩、风光再美好,终归不是长待之地,住地和家才是安身之所,才能给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