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煌
4岁时,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团场;58岁时,我离开了这个熟悉的团场。整整54年,我对这个团场无比熟悉。这个团场就是七师一二八团,位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西缘,加依尔山之南,原是垦区东面最大的一片大漠戈壁,俗称“东戈壁”,给了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最初印象。
打开家乡最新的记忆是蓬勃繁荣,鳞次栉比的楼房、机声隆隆的厂房。那蓝天下笔直的干渠,那渠上漂亮的水泥桥,那渠里欢快流淌的渠水,那渠水浇灌的麦田、棉海和花木,那花木簇拥的楼房、厂房和绿地,那绿地上悠闲散步的人们……这一切,犹如油画一般倒映在我的心湖。虽然已离开这个团场,但对它的思念却从未离开过我的心头。
1961年,我随父母从呼图壁来到车排子第四农场(今一二八团)。我依稀记得,团场除了大礼堂是砖房,其他房屋都是土坯房。放眼望去,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气味。
小时候,父亲夏天经常带我到果园队(今一二八团林业工作站)东边三支渠那座二斗桥看流水,说是渠和桥,就是在三米宽的土渠上搭几根腿粗的胡杨木,上面铺上玉米秆和麦草,最上面铺上足有30厘米厚的麦糠泥。就是一座小土渠和小土桥,但它却是团部到渠东两个农业连队的必经之地。高兴的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后,团场将土渠改建为更为宽阔的预制板大渠,水泥桥代替了土桥。团场的孩子站在桥上,纵身一跳,扎进渠水里,毫无羁绊地畅游,在下游爬上渠岸就可以钻进苹果林、西瓜地、葡萄地,美美地品尝香甜的瓜果。
这条三支渠流过的团场,沧桑变良田,由大漠苍茫、戈壁无边的荒原,变成了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的村落。渐渐地,村落又变成了一座“石油小镇,军垦棉乡”,取名“前山镇”。
上世纪90年代初,人们掰着手指头数,小镇里只有文化宫、中学和医院三座楼房,最高的建筑当数中学的四层紫红色大楼。1992年,团场建起了这幢四层教学楼,有幸的是,我的教学生涯是在这座新建的教学楼里结束的,似乎时间要给我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如今,团场盖起了近百栋楼房,水电气暖网一应俱全,职工群众住上了楼房,老军垦们初期“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梦想早已实现。平房早不见了踪影,仅有一座砖瓦平房是上世纪70年代建的团场机关办公室,成了稀罕物,被翻新改造成团史陈列馆,街头道路宽阔平坦,草木葱茏,微风吹拂,海棠树枝条婆娑,红花飘香。2023年3月,团场被评为“全国村庄清洁行动先进县”,生态环境今非昔比。
生活在乌鲁木齐的这些年,每每看到长江路旁的苹果树,都能勾起我对一二八团苹果的记忆。我家一直住在果园队,小时候,队前队后都是大片大片的果园和菜地,中间住着百十户人家。小伙伴们成群地跑出来,走两分钟就钻进了果园。那时,果园队是团场瓜果蔬菜基地,种植有葡萄、桃子、西瓜、哈密瓜、西红柿、白菜、萝卜……这些成熟后会拉到队部前面的菜棚子,以便人们购买。小孩子们最感兴趣的,是放学后到菜棚子看卸瓜菜,叔叔阿姨会把破损的瓜果送给小朋友们,很是开心。
去年夏天,我受邀回团场参加朋友孩子的婚礼,只身来到果园队寻找记忆,原来的居住区都已建成了住宅楼,还有一个很大的文化广场,只有队部前后的果园依然郁郁葱葱,路边竖起了“前锦葡萄园”“溢香农家乐”“老赵红富士”等招牌。走进让儿时的我垂涎的葡萄园,入眼是一条平坦的道路,道路两旁是排列整齐的海棠树。漫步果园,回想起儿时,春天可以欣赏花朵,秋天可以品尝果实。走进葡萄园深处,葡萄串串,闪着诱人的光泽。这葡萄园曾是我和小伙伴们捉迷藏的乐园。这些都已成为久远的记忆。而今这葡萄园成为游客采摘休闲观光的打卡地,欣赏美丽风光,品尝美味佳肴。
果园队前面的路直通团场中学。高中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团场中学教书,那时的学校,清一色的土坯房。如今,走进校园,校园面积比那时扩大了一倍,土坯房完全不见了,六栋教学和生活大楼拔地而起,还建起了运动场和体育馆。一所学校的美丽蝶变,折射了教育事业的繁荣发展
我和儿时的伙伴专门驱车来到三支渠上游,这里新建了一座带护栏的新桥,直通团场最宽最长的黄河路。黄河路是团场最繁华的大街,将档案馆、前山公园、陈列馆、机关大楼、医院大楼、农贸市场、美食街、西公园纵向连为一体。如今的团场,天蓝了,水清了,满眼是葱茏的绿色和缤纷的花海。那些曾经写在童年的梦想,都在一一变成现实。
不过,洋溢着现代气息的团场,并未失去对原有的那份眷念。在一家农家乐里,我品尝着瓜果,吃着蒸玉米和前山面粉做的馒头,瞬间找到了儿时在家的感觉。我陡然发现,团场的风情依旧在,乡音仍回旋,它从未远离过。
离开时,放眼而望,碧绿的原野像无际的海洋,团部小城镇就像一艘航行的航母,东面两个油田作业区就像航母的护卫舰。而我对于团场的眷念也从未消失,不管走得有多远,我都不会忘记三支渠流淌的渠水和悠悠的小桥,不会忘却留下无限童趣的果园和意气风发的校园,我会忘情地拥抱这生机勃勃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