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娟
当一朵朵雪花拼凑出乡愁,当春天的脚步走过田埂;当迎风落泪的花籽打开柴门,飘向山野、草原,那倾心的呼唤也随之而来。
诗人韩愈曾写道:“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故乡的白雪啊!你何时也生出对大地的怜悯之心,嫌春色来得太晚,所以有意化作花儿在庭院树间穿飞。
我很喜欢这首《春雪》,整首诗的意境像极了我的家乡新疆。天山仿若白茫茫的雪中童话世界,一座座山川相连,蜿蜒巍峨,山脉在凝雾赶来时像在童话世界里游走的小羊,山脉仿佛在前行,而山上的小羊也在云朵里低头寻觅。远远望去,山上的羊羔、树木、小鹿、冬窝子宛若一幅山水画,隔着一座冰川的距离,来回徘徊。人们说仰望天山,便走入了一个神秘的仙境,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故乡的春天来得较晚,一场春雨过后,天气慢慢变暖。山上的燕子陆续归巢,林间的鸟鸣声传回山谷,一座山在春天的眼眸里苏醒,安放年月,揣怀琐碎的光影挽留日子。
我的家乡坐落在待普僧脚下,这里是一个让人流连忘返、陶醉身心的地方。站在312国道旁向南眺望,巍巍天山如同一条腾空而起的巨龙,蜿蜒巍峨地盘踞在戈壁滩的尽头。这条巨龙的中部,有一座海拔3000多米的巨大山峰,常年被洁白的雪花所笼罩,雪山周围云雾缭绕、神秘莫测。这就是传说中神秘的乌苏雪山大佛。
若说春天的美景,不及一场冰雨来得酣畅淋漓,走在山上你会看到一棵棵雪松挂着晶莹的泪滴仰望山川,弯弯曲曲的山路上,风声呼啸而过,树木一棵棵挺立着,连着冬窝子,连着山坡,连着一座山的脊梁。春山遇到春雪,就像进入了白色迷雾的仙境,山川清晰而透明,呼吸着山上新鲜的空气,感受耳畔风声掠过。
山城变了旧时光的模样,而一座山的容颜却在光阴的流逝里,变得从容、沉稳,如长久的守候,如一生的护佑。春天的暮色也在一缕柔光里归隐,望见晴空,碧日里撇过浮云,在极目搁浅的地方把山影倾泻。远远望去,山路上成群结队牛羊在雪地里游走、寻觅。羊倌走在最后面,他迎着风雪,为羊群指引方向。
枯黄的野草并没有完全被雪掩埋,它们并不繁茂,只是一株株地裸露在雪地里,羊群路过,小羊们会嗅到草的味道,它们嗅觉很灵敏,但它们也通人性,人们爱一座山,它们便熟悉山中的味道,人们爱一湾溪流,它们便在那里栖息。
恬静的生活里,我曾写诗,用一首首小诗来纪念岁月,来留念故乡。我在一首《想象春天》的诗文中这样写道:“远远地看见她停在山坡上/阳光里藏匿烟雨,一半的灰色像愁绪/落日也从山岗上滑落/另一头站着小马驹,还有古丽/她眼里闪着泪水,迎风时故乡也在流泪。”有网友留言说:“只有深爱故乡的人,才会写下这样优美的诗行。”
古丽是我的朋友,是山上牧民的女儿。古丽今年17岁,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去世了,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每年寒暑假,她都会来找我,和我诉说生活的点点滴滴,她的母亲生病了,身体单薄,她告诉我,她主动接下了家里放牧的活儿,但她喜欢写作,也经常和我交流写作心得,她说一边放牧,一边看着天山,心里很舒畅,回到家里写作的思路更清晰。
我很喜欢这个坚强的女孩,所以在《想象春天》的诗文中写到了她。古丽站在春天的风霜里,该有多么勇敢,面对苍茫的天山,她的眼中有饱经风霜的内敛豁达,也有款款而出的深情词汇,在激励着她,在抚慰着她。
书上说,人世间走不出的那个地方便是故乡,我深以为然。天山终会历经沧桑的模样,在淘洗四季的深谙里,向日月转述苍白,屹立在我们眼前。而在辽远的天际,我们遥望河流、草原,讲述我们长长的一生里流逝的时光。在面对一场春雪的日子里,渴望与山川相见,与自己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