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1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兵团日报

前山,前山

日期:03-01
字号:
版面:第05版:绿洲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农业机械在一二八团棉田作业(摄于2023年5月26日)。张西安 摄

一二八团七连葡萄园内硕果累累,职工喜笑颜开(资料图片)。胡晓勇 摄

一二八团前山公园风光如画(摄于2023年6月23日)。张西安 摄

●李振翔

早晨9点,徜徉于七师一二八团街道,聆听着前山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心里涌出阵阵暖意。尤其是听到电台的开播序曲——团歌《前山在前进》:“昂起头,挺起胸,我们前山人肩负着历史使命……”听到此,我的头昂起来了,胸自然而然地挺起来了,脚步也轻盈起来。此时此刻,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前山人,我的内心是多么自豪!

1998年,适逢我所在的团场——一二八团成立40周年,团场党委邀请兵团著名诗人屈直作词,兵团作曲家祁保忠作曲,创作完成《前山之歌》。《前山之歌》曲调坚定豪迈,演唱起来铿锵有力,适于传唱。每年团场举办的歌咏比赛上,团歌成为必唱曲目。2012年,为参加兵团团歌大赛,团场又邀请兵团作曲家宫积冰对《前山之歌》音乐曲调进行重新编配。根据词中内容和曲调,《前山之歌》改为《前山在前进》,同年9月,歌曲《前山在前进》参加兵团团歌大赛,获第二名。

团歌,勾起我经年的回忆。

七师一二八团,前山涝坝,就是我的家乡。我的父亲是前山涝坝的第一代拓荒者、建设者。

前山其实不是一座山,也没有山。它位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四周都是沙漠,沙包随处可见。

人们习惯把山的阳坡称为前山,阴坡称为后山,水塘称为涝坝。1998年,由赵登礼主编的《一二八团志》这样描述:前山涝坝地处准噶尔盆地西南缘,位于乌苏市和克拉玛依市境内,主体在乌苏市境内,217国道独山子至克拉玛依段擦其东缘而过。天山北麓奎屯河下游冲积平原与加依尔山(如今当地人称北山)南麓水系冲积平原交会于此。境内地势东南高,西北低。春天一到,融雪之水就会从南北相向而下,在此干沟最低洼处形成一个涝坝,故被称为前山涝坝。

2002年,笔者跟随师、团领导来到前山涝坝。那条干沟还在,只不过,确实是干沟,没有水。四周低矮的梭梭艰难生长,红柳花倒是野性十足地盛开着,娇艳了茫茫荒漠。在一处沙堆上,零零落落的几棵胡杨树坚强地活着,它们形影相吊,树叶飘零,但是不卑不亢,活出自己的风采。

时间回到1954年,时任农七师(现七师)政委的史骥参加了新疆赴北京国庆观礼代表团。史骥站在天安门侧的观礼台上,看到威武雄壮的解放军通过天安门时,不禁心潮澎湃。兴奋之余,又不免黯然神伤,心想:自己1937年参军,同行的战友戏谑他为“装甲(庄稼)兵”。瞧人家海军、空军多神气。于是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要求调回国防部队,最好是去空军部队。

回到乌鲁木齐的当晚,史骥就把自己的想法迫不及待地报告给时任兵团副政委的张仲瀚。张仲瀚听后没有言语。史骥一吐为快,酣然大睡。夜半,史骥被敲门声惊醒。门开启,原来是张仲瀚副政委,落座床头。史骥匆匆披衣而起。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语。良久,张仲瀚开言道:“你去北京观礼,带回来这么个情绪,我心里直发凉,怎么也睡不着。我们一起相处了十多年,难道就这样分手吗?”

史骥身上一激灵,心头又冷、又热,顿生悔意。他回答:“我17岁跟着您,整整15年了。想走,下不了最后决心,这不是就跟您说说嘛。走不走,最后还得听您和组织上的安排。”

张仲瀚笑了:“那好,以后再不谈这个。睡觉吧。”言毕,起身离去。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史骥思绪万千,跟随老首长张仲瀚15年的战斗岁月,历历在目。他潸然泪下,久久不能入睡。次年春天,史骥由农七师(现七师)到兵团开会,张仲瀚递给史骥一页信笺。史骥展纸一看,是老首长的手迹:十万大军出天山,且守边关且屯田。塞上风光无限好,何须争入玉门关。

史骥带领农七师干部职工在准噶尔盆地奋发图强,在戈壁荒原建起了一座新城——奎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南自天山脚下,北到中哈边境,东起沙湾县,西到塔城、额敏,农七师在约十万平方公里的地域内,先后创建了炮台垦区、车排子垦区、下野地垦区、柳沟垦区、奎屯垦区、高泉垦区、乌尔禾垦区、精博垦区、塔额垦区。

1958年,时任农七师(现七师)政委的史骥和师长刘振世果断决策,在前山涝坝成立车排子第四农场。

那时的前山涝坝是一片茫茫戈壁。这里夏季气候炎热,7月份最高气温可达40摄氏度,冬季气候寒冷,最低气温达零下42摄氏度。就是在这片戈壁滩上,兵团人拉开了开发建设新农场的帷幕。

1958年4月上旬,农七师党委派遣师勘测设计队的技术人员进入东戈壁,进行荒地勘测。这些技术人员大多数年龄不大,他们自带行李、帐篷和炊具,来到茫茫东戈壁。白天,每人自带一行军壶开水,扛着仪器,穿梭在梭梭、红柳林里,测量、绘制农场蓝图。炎炎烈日,热风扑面,渴了累了就喝口水润润嗓子,手、腿划破了,简单包扎后继续干。几天下来,他们被晒得黝黑。许多人嘴唇干裂,说话时只能轻声细语,更不敢笑,因为一笑,刚愈合的血痂就破了,向外渗血,剧痛难忍。

经过三个月的辛勤劳动,他们圆满完成农场设计规划任务,史骥在农七师司令部、政治部赠送给设计队的锦旗上亲自题字:“农业先行官”,并赋诗:“踏破千里冰雪,画好百年美景。”

1958年7月1日,车排子第四农场(今一二八团)成立大会召开,垦荒造田的“战斗”就这样打响。军垦战士们挥舞着铁锹、坎土曼,驾驶着拖拉机,向荒野荆棘宣战。到1958年年底,车排子第四农场机械打荒36827.5亩,开荒造田66595亩,实现了“学习莫索湾,赶上苏兴滩,一年建场百日完”的目标。

谈起往事,当年的军垦战士谢荣梁说:“修建1.3万米的主干大渠,土方量达10万立方米,按常规速度,到年底也不一定完成。农场开展了大会战,正值7月,战势一拉开,600多人摆开长龙,铁锨翻飞、尘土飞扬、何等壮观!”这一场景在他的脑海留下深刻印象。

1959年7月,车排子第四农场麦子获得丰收。有人站在麦地当中,手捋麦穗与自己比高低。为了把麦子收干拾净,时任车排子第四农场政委的安登魁提出干部、职工、家属每天都有20斤的拾麦任务。这一年,车排子第四农场共收小麦4257万公斤,安登魁喜气洋洋地在大会上说:“今年收的小麦,按现在全场人口数量,够吃14年!这是个奇迹,实现了当年生产当年有利润上交的宏愿。”

团场建立后,军垦战士们在这里扎下了根,在这里娶妻生子,于是就有了军垦二代。有了军垦第二代,就要上学。那时候的学校和今天的学校相比,天差地别,没有窗明几净的大楼,连一间简陋的土坯平房都没有,而是一个地窝子。

这个地窝子是冬天用来储备冬菜的。从远处看,是个大土包,像一个从地下拱出的大蘑菇,地窝子里面很宽敞,上面还留有两个气孔,既通气又透光。团领导说,这里当教室,冬暖夏凉。在地窝子里上课的第一位老师叫严泗波。他带领学生到戈壁滩上砍红柳枝条,扎成把,再和好草泥一糊,课桌凳子就成了。

学校建好后,接下来就是上课。照常理说,一个人教30多个学生并非什么难事,可这些学生都是随父母从各省来的,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各个年级的学生都有。严老师便上午教语文,下午教数学,按年级从低到高的顺序,逐级轮讲。我的大哥就是地窝子里上课的第一批学生之一。

那时荒原上黄羊成群,野狼出没。老师和学生们到戈壁滩上砍梭梭和红柳时,常看到成群的黄羊飞奔而过。即使是白天,也常和野狼不期而遇。一天中午,吃过午饭后不久,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铺天盖地。老师和学生们躲在地窝子里,突然,地窝子上面隆隆作响,紧接着,一声巨响过后,从顶上掉下来一头毛茸茸的野兽!同学们个个吓得大声惊呼,以为是狼掉下来了。老师壮着胆子一看,原来是只黄羊!

就是这所地窝子学校,走出了教育专家胡绍玉,他曾任浙江大学学院院长;胡大成曾任江苏警官学院副院长,他是一二八团高中部的创建者;从日本留学归来获得博士学位的向本春,曾任石河子大学校长。

前山涝坝不仅生长小麦、棉花和玉米,学校里也走出了一批艺术家。当年的上海支青郭绍珍以其名噪全国文坛的短篇小说《三乘客》而知名小说界;高廷安生前任自治区剪纸协会常务理事,其作品多次在自治区获奖;陈华江是军垦二代,出版个人音乐专辑《哈萨克族的姑娘追》……

斗转星移,时间如泉水缓缓流淌。团场名称由车排子第四农场历经几次改变,成为现在的军垦棉乡、石油小镇——七师一二八团。

陈毅元帅有诗云:戈壁惊开新世界,天山常涌大波涛。

1992年,离休后的史骥来到一二八团。当他看到茂密的庄稼,阡陌相连;葱绿的林带,纵横成行;新建的房舍,错落有序,老领导禁不住心潮起伏,感叹一二八团变化喜人。奎屯开发之初,怀有雄心大志和文韬武略的史骥曾经以诗言志,抒发开发建设奎屯的宏愿:“袖珍图上奎屯驿,如今要建奎屯城;古驿破房数十间,新城楼屋千百幢。”如今,他触景生情,欣然留言:“一二八、一二八,前山一枝花,改天换地精神真可嘉,我们赞美你,大家都来学习一二八。”

回望一二八团的峥嵘岁月,恍如昨日。经过几代兵团人的努力奋斗,如今,一个绿树成荫、道路畅通、楼房林立的现代化小城镇如一颗明珠镶嵌在戈壁滩上。

在前山生活的人,生活过的人,骨子里透着一股豪气。这种豪气,来自前山大地。前山涝坝的每一个连队,每一块条田、每一条街道、每一幢楼房,每一棵树木,都蕴满了一个个传奇的故事。

由此,我对“前山”这两个字的理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而是一种感情和理想的升华。对“前山”两个字给了一个全新的诠释:“前”,表示家乡人不甘人后,敢为人先,勇往直前,处处走在前面;“山”表示高耸、伟岸、坚毅、挺拔,这是前山人的气势和秉性。“昂起头,挺起胸,我们前山人肩负着历史使命……”气势昂扬、激情饱满的旋律再次响起,催人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