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淑平
年幼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过年。那时候,每当腊月来临,我们的脸上总会露出欣喜的笑容,因为,腊月里年味渐浓,温暖的炉火让人怀念,过了腊八节与小年,就会迎来我们集体的中国年,怎能不欣喜呢?
至于盼望过年的原因,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总觉得过年是一件比较隆重的事情。大红灯笼高高挂,大街小巷喜气洋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即便是足不出户,也能被响亮的鞭炮声与熟悉的饭菜香所带动起来。
现在想来,那种小小的满足,大抵就是源于过年的仪式感。爆竹声声,烟花璀璨,屋顶的烟囱连同瓦片的缝隙泛起炊烟,于是,一家、两家……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炊烟袅袅,而这种朴素的过年方式,几乎举国上下都能寻觅,无形中就有一种庄严与肃穆。
小时候最喜欢热闹,热热闹闹,过年才有氛围。这种感受由内而外,不论是在家庭,还是走亲访友。在过年的这几天里,几乎处处都洋溢着这种属于过年的喜庆氛围。长辈们早早地就开始打扫房屋,贴窗花,贴福字,新桃换旧符;然后准备好大背篓大口袋,去集市上采购年货……看到这种繁忙而丰富的景象,心里当然惬意。走在大街上,听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看着邻里人家那些对联与彩旗,身心也被感染。尽管那时的生活条件艰苦,但看到长辈们变着花样做一大桌饭菜尽量满足我们,生活就有了期待。
过年的味道,是屋顶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的味道,是火塘边熟悉的柴火与麦秸的味道,也是灶台前母亲做的一碗碗饭菜的味道。不论是甜美的地瓜丸,还是爽滑的豆腐脑,不论是养胃的小粥,还是爽口的蔬菜,似乎厨房里普通的柴米油盐酱醋,在母亲的手里都能幻化成舌尖的美味。炸酥肉,是我最喜欢吃的。用洋芋粉包裹瘦肉,再放入热油滚滚的锅中煎炸,那叫一个香,酥脆、安逸。不过,那时肉是稀缺物品,如果不是过年,家里人肯定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那时候的腊月天,气温较低,过年前后常有降雪。寒风呼啸,屋檐下挂着冰凌,细长细长的,若是太阳出来,那些冰凌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微光,亮晶晶的。这时,我拿着一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冰凌敲打下来。只听“啪”的一声,冰凌清脆地摔在地上,原本长长的一根冰凌,变成了一地碎花儿。我走上前,拾起一截冰柱,仿佛握了一把神剑在手里,不禁神采飞扬。大抵,每个男孩心中都有一个执剑走天涯的梦想。冰柱,在我的手里,凉悠悠的,不一会儿就化作一颗颗水珠,滚落在地上。手冷了,跑进屋子,小小的屋子里,红薯已经烤在火塘边。圆滚滚的红薯,呆头呆脑的,在柴火与热量的作用下,外皮渐渐变硬,“呲呲”作响。
过年这天,家里人也是最忙碌的。大人们早早起来,简单用餐后,就去集市购买年货。回来后,将鸡鸭鱼肉煮熟,然后进行祭祀,祈求家人平安,事业顺心顺利。等祭祀完毕,人们才能享用。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看到满满一桌子的年夜饭,那一刻,心里也是满足的。那种精神的满足,也同样源自过年的赠予。年夜饭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团圆饭,是除夕夜最温暖人心的传统习俗和精神寄托。无论人们相隔多远,总要跋山涉水、不辞辛苦地赶回老家,与家人在一起吃这顿暖意融融的年夜饭。这些朴素的年俗,寄托着的是人们不变的美好的愿景。
除夕夜,通常是伴着隆隆的烟花绽放的声音而来的。深邃黝黑的夜空,一束束烟花,如花朵一般扑簌簌地绽放,五彩斑斓,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电视机播放着春晚,一家人围坐一起,一边看着精彩的节目,一边聊着家长里短,欢笑声不断。小桌上放着瓜子与糖果,那种慢悠悠嗑着瓜子惬意的氛围,也只有在过年才能感受得到。我们小孩儿,通常眼睛盯着电视,小手时不时地从果盘里抓一把糖果,伸过去,又缩回来,反反复复,嘴角留下的是瓜子糖果的香味。
守岁,是除夕夜必不可少的习俗。新年的钟声没有敲响,是不能睡觉的。一家人挤在屋子里,谈天说地,聊一聊一年的收获,谈一谈新一年的打算。刚开始,我们兴致十足,唱一曲流行歌曲,跳一支欢快的舞蹈,渐渐地就觉得有些困乏,可这时并不能睡觉,于是努力睁着眼睛,一同等着新年到来。母亲最心疼我,当她看到我一脸睡意,就从兜里拿出提前包好的压岁钱,叮嘱道:“娃儿,这是老妈给你的压岁钱,赶快压压岁。”看到红包到来,似乎困意褪去了一些。
成年后,我们的生活也像长辈们当初一样,变得忙碌起来。而过年的方式也有了很多变化,很多人说年味淡了,那是因为曾经年少的我们变得成熟。为了家庭奔波,为了事业忙碌,为了家人而努力。于是,快乐从我们的眼角滑走,与父辈们相处的日子也变得短暂而珍贵。
其实,年味一直都有,一直存在。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升,人们欢度新春的方式有所变化,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节日的渴盼和对亲情的珍视。对于普通的我们来说,年味,是千里相会的团圆喜悦,是满载祝福的期盼。能与家人相伴,团团圆圆,开开心心,就是最幸福的年味。来年,带着期待,带着努力,迎接崭新的一切。